小“城”大事
因为中华文化标志城的争议,鲁西南城市济宁仿佛一夜走红。曾经是赫赫运河之都,下辖市县盛名远播,自身却一度默默无闻,济宁市的尴尬令到过济宁、没到过济宁,了解济宁、不了解济宁的人都可以体会。人们习惯了这个偏隅鲁西南的地级市的寂寂,于是,当济宁突然“冒头”说,一个叫作中华文化标志城的国家级文化项目落户济宁,并会上演“吸金大法”时,确实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2008年4月1日,站在已被数轮记者立足过的九龙山脚下,记者顺着曲阜市小雪镇武家村孟老汉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连绵的“龙身”、“龙尾”,“龙头”在邹城。这个幸运地被选为中华文化标志城主建区的背景区域,横跨了曲阜、邹城两地,而它们,全部属于济宁。
一座“心城”
“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要亲口尝一尝。”在采访过程中,这句毛泽东的话被中华文化标志城济宁市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张文科引用了至少三次。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报道,他可能希望通过这句话表达出济宁市对媒体客观报道的愿望。
自从中华文化标志城的建设争议被媒体热炒以来,坐在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变得越发不易。尽管如此,张文科在对本报记者解读中华文化标志城时,依然表现出极大的激情。这种激情不是对采访本身,而是对标志城。这种激情被有的媒体形容为“卖力”。
关于项目的来历,曾有报道称“这是一个文人的‘突发灵感’”。这里所指的“文人”就是目前已调至济南负责标志城山东省工作委员会工作的方案最早提出者高述群。
“这个项目来历很久了,可以追溯到1995年。”张文科着重强调这一点。并指出这是国家领导人对文化忧思与济宁人自醒的一个相互碰撞的过程。
把这样一个可以与深刻精神背景相联系的文化工程形容为“一个文人的‘突发灵感’”,很难说是客观。
按照张文科的解释,通过中华文化标志城的建设,让全体华人参与进来,形成一个讨论中华文化的氛围,从而让中国人乃至全球华人都对华夏文化进行重新梳理、认同,完成文化重新塑造,这个过程在今天这个时代显得尤为重要。
令记者稍感意外的是,尽管在其他问题上观点有别,但这一点的理解上,不同的被访者表现出惊人的统一性。从张文科到曲阜师范大学孔子文化学院院长、曲阜市政协副主席杨朝明;从孔子第75代孙、山东省书刻艺术家协会会员孔祥平到邹城孟子庙西侧的文物店老板方玉文;从颜回74代孙、86岁高龄的颜老先生到邹城峄山脚下的饭店老板,都在未经任何提醒与询问的情况下说出了上述观点。
中华文化标志城工作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董女士向我们展示了一册《中华文化标志城规划方案汇总》的册子,其中包括此前媒体争议的五大规划方案,以及济宁市工作委员会根据这五个方案提炼的一个汇总方案。“这套方案是2007年3月1日~9月1日全球方案征集的基础参照,绝不是最终方案。”董女士解释。
“最终方案应是中华文化的集大成的标志,能够涵盖中华优秀文化的载体。现代人以及后代人来到这里以后,能够感受到祖先的伟大、文化的伟大,包罗万象,多元一体。儒家文化只是中华文化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中华文化标志城要展现的一部分。”张文科进一步解释。
至此,中华文化标志城作为一座力图让华人寻找归属感的“心城”定位已经无疑。
正是这样一个厚重的“心城”定位,再加上铺天盖地的争议,济宁市乃至山东省变得很谨慎。在采访中,张文科反反复复地强调“反反复复论证”的重要性,以及建设过程的耗时长久,“根本不是十年二十年的问题”。
“现在已经走到‘建什么’、‘怎么建’的论证阶段”,但“城”字怎么翻译却令工作委员会头疼,“这个‘城’可以理解为‘能够展示、代表优秀传统文化的,带有经典性的优秀建筑物’的群体集合。目前提供的翻译方案是‘landmark’,不甚准确,还在商榷中”。
一个由国家倡导的、重塑华人文化的“心城”,每个有文化底蕴的城市都想争取,因为它不仅代表着光荣与梦想,它还能带来城市的有形提升。
只是,为什么是济宁?
济宁的矛与盾
济宁不是个简单的城市,只是很多人不知道。
“在外面上学,说家在济宁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说曲阜就都知道了,郁闷。”“跟外省人聊天,提曲阜、兖州、梁山、微山湖,人家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济宁,也不知是啥原因。”类似的感叹充斥于著名网络论坛西祠胡同与天涯社区。
在孔庙一侧的篆刻摊旁,记者与摊主开玩笑说“孔子是曲阜的,曲阜是济宁的,所以孔子是济宁的”。一个穿红夹克衫的旅游者马上说“这话我爱听”。
不到济宁,可能就理解不了张文科们那满怀激情、历数家珍般的“卖力”宣传:“济宁不仅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孔子、孟子、颜子、曾子、子思子都诞生在这里,人类始祖三皇五帝都在这里活动过,伏羲、女娲、黄帝、少昊帝均出生于济宁;杜甫、李白、曹操等都在济宁留有足迹,李白前后在此居住23年;济宁东文(曲阜、邹城)西武(水泊梁山)南水(微山湖)北佛(汶上县于1994年发现佛牙);清代管理运河的最高行政机关运河总督府设在济宁……”
这些都是济宁能够力挫其他城市的资本。只是,多年来,因为复杂的历史原因,与它辖下的诸多名胜不同,它的面孔被一张自己的盾牌遮住了。
仅有无人能及的文化渊源是不够的,还要有敏锐的嗅觉。在这一点上,历史或许将进一步证明,第一个把济宁市和文化纽带工程联系起来的“文人”高述群的灵感对于济宁的重要价值。
目前,按照国家发改委的指导,标志城分两步推进。第一步对曲阜、邹城的原有文物进行修缮与保护;第二步在科学论证基础上,条件成熟以后,进行新建设。
在邹城峄山梁祝读书的春秋书院遗址旁,一位老太太告诉记者:“听说就要在这个地基上重建书院了,到时候你们再来看就不是光秃秃了。”第一步文物的修缮、重建正在进行。
如果说敏锐的嗅觉令现代济宁偶得幸运,济宁市的经济背景强化了文化优势下的“势必得之”的冲动。鲁西南作为发达地区的欠发达地区,多年城市竞争力偏低;济宁多年来作为能源城市为山东省创造着GDP,目前正经历着向均衡经济转型,文化旅游产业的丰厚资源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在重塑文化的大背景下,在济宁人自己进行的文化突围中,中华文化标志城对于国人的意义是精神归属,而仅对于作为一个城市的济宁,它就像一杆矛,可以刺穿济宁自己的盾,从而让济宁展露锋芒。事实上,在这一场文化论战中,济宁的知名度已经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想象空间
“中国通”韩国人权范赫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三年前,带着对孔子文化的顶礼膜拜之心,携全家人来到曲阜定居。三年后,他的激情已不复存在,他说他没有在曲阜人身上找到孔子的身影。这样的文化理想主义者不在少数。
“这不仅是曲阜的问题”,杨朝明认为,“我们的传统文化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断档了,曲阜更甚。我们需要重拾,而不是怨骂。”曲阜、邹城人曾经因为孔孟而荣耀,又曾经因为孔孟而心碎,如今正在重新回归荣耀。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华文化标志城特别重要”,不仅对济宁人,对中国人,也对权范赫一样地认同华夏文化的外国人,标志城的重建令他们心存想象空间。
除了文化层面的想象空间,标志城还为济宁乃至山东乃至全国城市提供了城市复兴的想象空间。
在济宁,运河文化正在被提倡全面复兴:运河正在加紧整治,《齐鲁晚报》专辟几个版的今日运河版。这也可以被认为是对中华文化标志城启动的最好配合。
在提高城市竞争力方面,这是毫无疑问的。“这本身就符合城市的发展规律,城市需要整合资源。重大公共文化项目对促进当地文化发展与繁荣,对基础设施与环境保护的发展,以及文物保护都是很大的促进。”张文科与杨朝明都如是认为。
济宁是山东省重点规划的鲁南经济带的核心城市,文化旅游产业重点城市。在最新的《2008中国城市竞争力蓝皮书》里,鲁西南作为具有新的城市竞争力的区域被提及。
恢弘的项目总要选址,落地城市总会受益,因此质疑纷至沓来。人们的质疑尽管刺耳,却大都带着善意。
“争论很好,可以避免我们犯错误,在共识形成之前,不能轻易动工。”张文科提及争议说道。他也表示无法明确告诉我们事件的进程。
而对于人们关心的建设资金问题,工作委员会综合处处长表示,文物修复有专项资金,新建部分将由山东省来组织建设,“完全按照国家政策规定,完全科学地、整体地、积极稳妥地、有序地向前推进”。但提到何时建设,用张文科的话说,“那还太远了”。 补出几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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