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人群消失》，贴给这个秋天失恋的人们
[size=5] [/size][size=5] 作者按[/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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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5] 本篇非科幻题材小说，《撞车》式的多线程叙事方式，给你贴心的镜头感。一个女人的情感在莫名空荡的世界里，从此得以完美救赎。21天，母鸡搞定一个蛋，书生搞定一部长篇。拦马书生·长篇作品之九——《人群消失》·2007 [/size]5X f&o#Xc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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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 一、[/size]q8VU(f5K6R_/U o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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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是第十二个小时了，我仍然不能肯定到底是我自己出了问题还是除了我之外全世界都出了问题。虽然后者看起来有些疯狂，但眼下我不得不把这个可能罗列出来。
之所以今天又开始记日记，是因为我已经逐渐学会开始面对眼下这个状况，我想把一切都记录下来，如果有那么一日，我也不幸遇难，可以给后人留下一个记录——如果还有后人的话。J&I3p)};B,L 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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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经是这一切发生的第五天了，因此我才得以完全镇静下来记述此事，即便我曾经是个依靠卖文而生存的人，但在之前几天我几近崩溃，这种情况下我无法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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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五天之前的那个中午，我还是心有余悸。从自己家的大床上醒来，我就感觉到不对头，这个世界过于安静了。窗外没有汽车轮胎摩擦马路的声音，街上空无一人——至少在我的窗子里看上去是这样。打开收音机，里面只有细碎的静电声；打开电视，没有电力供应。我意识到这个世界死机了。 B+h6y/znA
我想给妈妈打电话，给爸爸打电话，给我前夫打电话。我听到听筒里的真空，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我意识到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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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很疯狂，好像好莱坞大片制造出的氛围一样，我所在的城市成了一座空城，好像还不止。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全世界都成了这个样子——所有的地球人都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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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个念头第一次闯入我头脑中的时候，我想到了一部小说，或者说一句小说：“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独自坐在房间里，这时候突然想起了敲门声……”二十年前我读到这个家伙写的这句话，还赞叹不已，然而现在我开始怀疑作者是不是魔鬼，或者是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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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出门，只是神经质地握着电话本，然而一无所获。 d|? I 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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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报警都不行。
记得我第一次拨通报警电话，双手因为家中被盗的气愤而颤抖，我发现拨这个号码时有一种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快感，仅仅就是三个数字，我感觉自己拨了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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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是一种多大的安慰。$_ {C8G T7Y!o T+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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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我真正的恐慌起来了。h'A Jw.}: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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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我开始自言自语，我对自己说话，也许也是在对上帝说话。尽管我不是基督徒，不是任何一个宗教信仰的信徒——难道就是因为这，我受到了某个神的惩罚，把我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大概只有我一个人的地狱？5n|.dqy/g"IE(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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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人都哪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了自己一万遍，问了上帝一万遍，然而却没有答案。4ydz m&eY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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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还是没有电视看，没有报纸送来，没有电台广播。我想打开电灯，没有电。RKr ^}
又一阵恐慌火上浇油，这意味着我在夜晚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没有光的一个人的世界是多么可怕，我曾经体验过，或者说我正在体验——但是单身的一个人和全世界大概只剩我一个人并不是一个概念。!r J u&n;A4wH4c d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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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疯狂了，到底出了什么事。5e^ Wt HZf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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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的电量看来还充足，可以完成我这篇日记。我意识到遭遇的一切非比寻常，所以特地翻出一个新本子来记录这一切。现在，我想睡觉了，但愿早起之后一切都能恢复正常。N9L?s8_d6U D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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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 二、rl$sOB}'f&O.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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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的时候，我的心里瞬间装满恐惧，因为我已经猜测到外面的世界仍然是昨天那个样子。
果不其然，大街上空空荡荡，随风而走的是废纸和塑料袋，这个城市完全死了，没有电力，没有交通，没有交易，没有通讯。
我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抱着头思考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意料之中，完全没有结果，我想找人咨询一下都不行，也无法听取别人的意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电视台没有专家评论，报纸也不会有专版，我受到了一种空前巨大的与世隔绝。
我只想知道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什么了，外星人入侵？病毒？异次元空间？或者干脆就是一场梦中梦？我至今仍未醒来？3r3AQ!l2G)T0D$g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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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头，就像前夫和我提出要离婚的那天一样，几乎是一种心情，绝望，不知所措。%\5~O%a/k7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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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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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水龙头，自来水随时像要消失，好在太阳能热水器里还有些存水，可以囫囵洗个澡，换上最中意的干净衣裳，我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W+_F:U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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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带一样武器，选来选去，那是那把Mcrotech的折刀最为合适，那是我前夫送给我防身用的，我把它放在牛仔裤的后裤袋里。 mtR^,z9a 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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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包也许不用带了，门钥匙也大可不必，但我还是决定锁门，因为我不敢肯定其他生物例如谁家的猫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大肆祸害一番。F](n/C[B6_p6q z
出门的刹那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学会面对现实了，我的各种行动倾向已经证明了这点。
下楼的过程极为恐惧，我害怕这个盘旋向下的通道的终点连接的是一个可怕的世界。D*Ax\%y&S:A#t
当阳光无遮无挡地照在我脸上的时候，那种恐惧瞬间消失。阳光向来有这种魅力，让一切不快都在他的光芒下蒸发。地面上只投下我一个人的影子，我感觉到那种空前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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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强烈的孤独感和不安全感将我包围，目光所到之处都了无生气，好像整个城市的人都突然间从自己的位置上消失了，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就那么升天而去，留下独自呼吸的我自己。街上的汽车都好好的，有的停在街边，有的泊在车位里，最可疑的是那些正在道路上行驶的车辆，无论是出租车还是公交车，都安稳地停在原地，引擎无一例外地安静着。自行车的车头朝着它原本要驶去的方向卧在那里，好像车的主人——年轻人或者上学的孩子在这个过程中猛然学会了飞行一般，留下那原始的交通工具一去不返了。甚至，我看到路边一辆别克汽车驾驶座旁的车门还开着，好像驾驶员打开车门，一步下来就迈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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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家餐厅，我走了进去，餐盘和杯子都好好地放在明显有人使用过的餐桌上，咖啡是冷的，可乐也不再冒泡，汉堡包或者拌菜都静置在那，餐具有的放在桌边，有的泡在汤碗里，而没有一只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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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疑惑越来越大，好像这座城市撤空的时候，大家都井然有序，没有人异议，没有人反对，自然而然地留下正在进行的一切。7VU)y2g nZ t0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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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走出餐馆仰问苍天，然而回答我的只有一如既往的阳光。:~0?D3_0H;iG1g)L
突然间我留下了泪水，因为空虚，因为害怕，因为无助。
我决定去妈妈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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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步行着走过四个街区，一路上的情景不断地验证着我的担忧——这座城市确实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有来由地。
妈妈家那栋已经有十三年光景的很普通的住宅楼今天和往常一样，了无生气地站在那里，和周围的几栋没有什么分别，我几乎是小跑着上到四楼的，我心里还残存着一个念头：如果我还在这里，是不是也有可能和我息息相关的人也没有消失呢？.xX+z Gy\0~9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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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出钥匙，几乎手有点颤抖地打开那扇门，我叫了声妈。y!\m(z*yq ["A
没有回音，我心里凉了半截。门口的脚垫上整整齐齐其地放着她惯穿的鞋，手套也放在鞋架上，扑面而来的是老人长久居住过的房间里特有的气味。
我直接步入卧室，空的，被子平摊在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床上，电视遥控器放在惯常的地方。
妈妈不在了，她一直都很健康，牙齿一颗没少，戴上眼镜还能看得到电视剧的字幕。然而她此时却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不见了。
我一度感到愤怒，心里有一种被故意蒙蔽和欺骗了的感觉，我感到我被设计了，然而却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在瞒着我。
我颓废地坐在那张床上，看着电视机的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眼泪又下来了。如果妈妈就那么去世了，也许我感觉还没现在这么差，至少我知道她去了。可现在她和离家出走没什么区别，杳无音信，不知下落。
我不甘心，开始寻找任何线索。我打开所有的柜子，抽出所有的抽屉，解开所有被盖着的东西，盘子，碗，水果篮子，罩子下面的微波炉，甚至沙发垫，然而似乎一切正常。[/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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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上面这段文字是在我伤感过后的镇静期间里写下的，今夜我没有回家，在妈妈的床上过夜，但愿这架床能给我以好运。不写了，好像刚刚走出高考考场，突然觉得非常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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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依稀梦到和妈妈的点点滴滴，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不多，所以记忆有限。因为六岁之前是在奶奶家长大，所以童年里没有对父母的印象，只是在某个周末的下午醒来的时候，奶奶会递给我几本连环画或几袋冰糖，那是他们探望我时留下的，我也只能在几本连环画上捕捉妈妈的手指留下的味道。
一直到上小学，我才回到父母身边生活，从那以后，我逐渐感到她并不是很喜欢我——其实不是针对我，只要是小孩子她都喜欢不起来，后来她也承认，之所以把我生下来完全是迫不得已，因为家庭的压力。f G8u5MBw1|$hQ
她说，这个世界迟早要堕落到自我毁灭的地步，人们忘记了自己的来由和目的，大肆祸害唯一的家园，以满足自己的贪欲，这个世界在加速走向灭亡。她已清晰地预见到那一日，她不想让自己无辜的孩子来面对那一日。,e,]^*cq4]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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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每一个结婚或准备结婚的女性都这样说，郑重其事地劝对方不要生小孩，虽然除了她的妹妹以外，没有人听取她的意见。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种叛逆的台词不该从这样一个年纪和阅历的女人口中源源不断地讲出来，要么她真是先知，要么杞人忧天。
然而现在证明她所担忧的并非不着边际。可是真正面对这一切的居然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可曾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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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回忆着这一切，打开妈妈的衣柜，里面规规矩矩叠放着她的衣服，按照衣服的材质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装毛线的纸盒里，整齐划一。我传承了她整洁的特质，这是她对我的唯一骄傲。A IA+Ho%P,~"r
确实如此，妈妈对我的要求之高让我无可奈何，从上学到上班，我几乎没有什么表现让她真正满意过，她总是说我太过挑食，所以才会这样瘦弱；说我的性格太软，没有像她和爸爸那样坚强；说我写的数字不够漂亮，说我无名指的指甲总是剪得不够短，说我照相脸对着镜头太正，说我走路的样子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等等。#_Y { M:k)Itn
对于这样的唠叨我自然会抵触，尤其在青春叛逆的年代，几乎每次母女之间的争执都是缘起她对我的要求。我讨厌学校的课程，讨厌做不完的习题册，我把作业本撕得粉粉碎然后均匀地摊在地上——当时这一切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完成的——之后她回到家，没有任何评论，只是默默地收拾好地面，把我的不快统统倒进垃圾桶，仅此而已。_o9M(t6O] _$H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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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游戏我重复了不下二十次。 Vh-k[-OP9YC
我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上，无助地回忆着这一切。事到如今我只剩下记忆了，除此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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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坐到肚子饿，我锁上门，下楼去找吃的。 MM?gT*~rJ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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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往北沿街走出五十米，有一家书店，门开着，我信步走进去——当然空无一人。我是很爱读书的，以至于这种爱好让我的零用钱始终拮据，然而现在，我拥有了整个书店。站在那里，我眼前出现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情形，那时还没有实行开架售书，我只能把鼻子贴在柜台玻璃上挑选我中意的连环画，记得我第一次从这里带走的是一套名为《小精灵话传》的小人书，手绘墨印的，一路端着鱼缸般把它们接到家中，简直爱不释手。从那以后，《济公全传》、《米奇与唐纳德》、《丁丁历险记》等手绘连环画不断地被我从这里买走，读完以后整齐地放进盒子里，没有向任何小朋友透露我的这份珍藏。至今这些连环画作为童年里为数不多的闪光记忆仍保存在家中。/H0X y.s.~#A |
但是我现在不需要书，如果事情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我可以随时来这里取走任何一本我需要的书——我突然意识到这点——这个城市任何一个角落现在都是我的。I\ N%U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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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念头出现在头脑里时，我并没有丝毫的欣喜，而且还有一点落寞。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资产超过亿万的富翁们都有这种感觉呢？我不知道这座城市价值多少亿——现在统统是我的。X6G [v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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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书店就是一家快餐厅。里面九成的餐桌上都摆着食物和餐具，面包已经风干，咖啡已经趋于干涸，我自己走进配餐间，打了一大杯可乐，又搜寻了一点不致变质的食物，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和我对面的位置上有一份刚吃了一半的汉堡套餐，好像这家伙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就再也没有回来。 K"jK0@ b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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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质般地，我朝那个空荡荡的椅子报以对陌生人那种友好的一笑，然后一边开始用餐一遍赏着街景。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路口白线后面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消失，上方由太阳能电池板供电的交通指示灯自顾变换着颜色，可那辆车始终无动于衷——多么恐怖的景象。 S a]?/G0z v5p
下午的太阳正直射在我的位置上，很温暖，很祥和，这个城市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好似一场回归。妈妈给我讲过这个城市的历史，原本是个只有一条街的安静的小村落，村里有一家客栈和两家商铺，仅此而已。抗日战争以后，这里成了临近两个城市的交通枢纽，商人们的活跃加上政府的投资使村子变成了县城，又壮大为现在这个样子，地铁、车站、机场一应俱全。我想象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尽数消失、马路车辆无影无踪后的小村落的样子，那时肯定和现在一样安静吧。
吃完这顿免费的午餐，我继续沿街走下去，也许我还能找到一个活人什么的。+X1I!?kRg+G-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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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无意识地走到了火车站。 C3NI5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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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这个往日最忙碌的地方居然也有门可罗雀的这一日，我按照等车的正常顺序——前门——候车大厅——楼梯——徒步走到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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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有些诡异，不仅仅是太空荡的缘故，在这样一个人群密集的场所嗅不到一丝人的味道真的是件恐怖的事情，整个车站像是一座废弃的古堡，团皱的纸巾和塑料袋卧在自己的位置上，到处都是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与包裹，好像他们都刹学会了飞翔，乐不可支地升天而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来到站台，沿着铁路望出去，往事又浮现在脑海。
三年前，就是在这个车站，我走下了峰的火车。'b*In%\Aj.D2~7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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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去临城的作家协会参加一次会议，开完会，和大家玩了一会保龄球，然后推掉酒宴坐火车回家。在候车厅检票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大男孩，个子不很高，但很可爱，胖乎乎的手捏着车票，稳当当的样子像只可爱的熊。我跟在“熊”身后，随着人流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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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厅到站台，好长好长的楼梯，很滑，也很陡。我在他左边两人远的地方，看着他很亲切的脸。他却小心地迈着步子，下着台阶，全然没注意到有女孩子注视着自己。我心想反正人多，如果滚楼梯了，他来拉自己，反倒有理由和他搭讪了。年轻时的我总是那么浪漫，设想着电影里才会有的巧合发生在我的身上，然后一段唯美的故事从此展开。 T;O M G R|l
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把楼梯走完。
本来我不想这样的，毕竟自己还是个女孩子，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只想赶紧打发掉这二十分钟的车程算了。我大概有一点强迫症，坐火车总喜欢第一节车厢、右二排靠窗的位置。他一直跑在我前面，朝着车头，步子不大，但很急，样子十分可爱。我就跟在他后面，下意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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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了，他步子依然快，一个人想插到我们中间，我一步挤了上去，和他拉近了距离。那熊居然在我一贯坐的位置上坐下了——右二排，靠窗。 sWom2R 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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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他对面，有一种得逞了似的舒心。_mAoI X
我悄悄观察着他。他好像比我年长一点，正把手里的包包放在货架上，抬着头好像不放心的样子，那神情很像一个孩子。也许是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我一直都青睐那些胖一点的男人，就是因为他们笑起来或认真的时候，神情非常孩子气，可爱而让人怜悯，而且，胖男人脾气都普遍要好一些。之所以我在二十四岁的时候还未谈过一次恋爱，就是因为追求过我的男生不符合这个基本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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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朝她这里瞄来，我赶忙转过视线，心砰砰跳。 O }4O6O ^K I
他自己玩着手套，没理任何人。我不甘心，把袋子里新买的DVD碟片拿了出来，精装的《情书》，是我最喜欢看的日本片子。DVD封面的主色调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绿，我相信这样的包装，一定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余光里，他果然看过来了。我心下暗喜，打开包装，拿出碟片假装检查了一下。那熊就在这时候开口了。O/~?C4yP]y
“这是DVD？你在市里买的吗？” up8b4{#y P.M"u r6O o
我心里真是兴奋得可以，但表面上还是要矜持：“是啊，我已经看了好多遍了，今天买个新版的，留做纪念。” VEJ4J6gy4]&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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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也收藏DVD，不过我都买音乐碟。”*D2_9q/N8Fq2} X;Z
“搞音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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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音乐专业，”他说，“今天就是去工作的地方，我是音乐教师。”N,Nd `~&S!A"|4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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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正常交谈了，我便可以自然而然地打量起他，他的脸出众之处不在于帅气，而是一种让我一旦注视便无法自拔的吸引，普通得可以的五官以一种微妙的比例和谐一处时，这张面孔往往让人不能自已、难以忘记。2@ JPp,g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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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边注视一边聊了起来，音乐、电影……话题渐渐宽泛了。我一边和他答着话，一边猜测着：他是单身吗？和我一样吗？看着他笑着挠头的样子，一见如故的感觉，我好像和他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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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车开的格外的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了,下车的时间也在和列车飞驰，然而，我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他讲完。我期待着下车以后也能有机会和他见面，而不是像普通的旅伴那样，虽然一路畅聊，但起身告辞的刹那，缘分就像车票一样失去意义。"e R8xfE8s:d
就在这个当口，他突然掏出钱包,捏出一张名片。 f"^H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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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自己明显的心跳。[M[ GD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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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跟我聊QQ，名片上是我的网名，看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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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那名片端详着，纯黑的纸面，字体设计也很特别，他叫峰，名字后面紧跟着一个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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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乐队队长的创意，每个人后面都是逗号，表示生生不息。”8b N#Cv3fy ~2G
“真新颖，搞艺术的人就是有个性。”我由衷地夸奖着。6p*H;\(pV-j$_'Zz
“不好意思，我去吸个烟啊。” 他掏出烟盒，然后把帽子放在桌上出去了。S-[;mnr1c h 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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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到站了，也跟了出去。!L&i~ d1G+HYs1h
“我要下车了。”我很有些不舍。
“晚上你就加我QQ吧，你打‘《情书》DVD’我就知道是你了。”他倒没有什么不舍的样子，点燃了香烟。\ tE ^$V9b4a 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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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笑着。
“但名片上的电话别打。”他接着说，“手机我没用，就一直在我女朋友那里了，你加我QQ就好。”
我脑子一片空白……Q s]e7T1s
下车了，再见。 4xFj y4v O{
我走出了站台，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字：女朋友……女朋友…… &R'H n.V3KXG YV z
不可能了，我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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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被无情地收走，我走出检票口，走进了一大团和黄昏一般浓密的落寞，好像小时候揣了不及格的数学考卷那样机械地上了回家的公车，诅咒自己迷路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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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是回到家，打开了电脑，加了他的QQ。%C7r"w7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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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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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网名叫音乐先生。y/i Q&X6eH#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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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地在临近一小时车程的城市里，那晚我上线后不久，他便到家了。我有口无心地陪他聊着永恒的话题——音乐，然而心里全然没了火车上的兴致，此时我觉得音乐这东西仿佛修炼成了一个人型，夹在我和他之间成了个相当具有实力的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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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摊牌了 。g ~.qU3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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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为什么我坐你对面吗，你知道为什么我拿出我的碟片吗？”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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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疑惑，回复的很慢：“我不知道啊，呵呵。”
“不要吃惊。我喜欢你，剪票的时候我就注意了你，下楼梯，我一直看着你，就在你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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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他有些惊异。
“我这两天过的很难受，满脑子都是你，你的影子，你知道么……”/y}9A"Qc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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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很多字，告诉他我所有的感受。他就那么倾听着，用了整整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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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心里的话说干净的刹那，我后悔了。
“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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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这样。我知道你的心情。”他终于打字给我，“但是，我也要告诉你的是，对不起，我要和我女朋友结婚的。”
我无语。(UZCiRC!Rl
“我们做朋友吧。”他接着说。%{ oiX f:~x:L x3b
那六个字就好像扔在我面前的一把准备宰掉我的尖刀，我不敢直视，泪眼中盲打了几个字给他，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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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劝慰了好多话，不，不光是劝慰，还有同情和感动。看得出，他真的很理解，我更不自在了，我开始有些恨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存，为何要这么理解我，我的眼泪越来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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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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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们明天聊好吗，学校的机房要关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我已经拖延十分钟了。”他歉意道。,gk(k8P{/TN-w
“好吧，再见。”我没关QQ，去胡乱点网页。 3G V5g@ v2K
他的QQ头像变成了灰色，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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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和他不该继续了，也许朋友也不该做。如果他是爱那个女孩的，我就不该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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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真的挺戏剧化的，知道吗，那次火车今天最后一次营运，然后就取消了。”第二天他上线时和我说。A+Os*Sg'E0i%c0B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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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没想坐火车，我平时都坐汽车的……而且上了火车，你坐的是我喜欢的位置，这是上天开的玩笑。”
“可以说是缘分。”他道。&n.m$DG7IS!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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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她吗——你的女朋友？”我问。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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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什么地步?” "q oG Z9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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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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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嫉妒她，她很幸福，很幸运。”我说. G6s0} I"B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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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有很多缺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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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重要，我不会和没有缺点的人相处的。” Z0X2v[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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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话倒是有道理。不过我们两个的一切确实太戏剧化了……”他感叹着，无奈地感叹着，和我一样，这一切，令人无言以对。
“知道吗，你向我表白那天晚上我就没睡，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你。” wWK1L-nI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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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不免一震，忙不迭打字过去。D6N MY+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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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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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也许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热烈过，我也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7w,D pn h%v s(C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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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你的女朋友不是一见钟情么？”
“算是吧，但过程没有我们两个这样戏剧化。” f ie(f j+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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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么？”我浑身颤抖着打出这几个字。;L3W#Y3l.d:XN2_i1n
他顿了一会才回复过来。 ea5RQ'W q
“喜欢，不然的话，在车上我不会找借口和你搭话。”
“你喜欢我什么，我很好奇。”|3H P^:^/k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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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的一种东西，应该说是你身上辐射过来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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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炸出来了，是的，这太让人难过了，若他承认不喜欢我，我还会好过一些。我用手帕死死按住嘴，我知道自己是嚎出来的，但是，没有声音。 !Zm;sL X Z ?0y
“我要下线了，我会记得这一切的，我们的相遇，我们的火车，还有那本碟，都会变成记忆的。”他接着打字。 cxj^B
“我真想回到那天，再和你相遇一次，如果这可能的话，我还会那样在楼梯上望着你，和你坐在对面，我一定会找更多的话题来和你聊。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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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火车每年都要停运几个月的，到了夏天，还会恢复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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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敢坐吗？”她带着眼泪问他。 N2EK)r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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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还要坐你的位置，也许我们还会再相见呢。”
“嗯，也许吧........”[/size]TL R_ }h$P
[size=4][/size] [size=4][/size] fc&C%W*G|^d
[size=4]我和峰的故事到此就为止了，之后再没和他聊过，因为一周以后，我打开QQ，发现他的名字莫名其妙地丢了，我想是他把我的名字拉进黑名单了。我赞许他的做法，毕竟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人，毕竟，他说过他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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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那班火车果然又恢复营运了，可我再也没乘坐过它，每次去开会回来，我都是乘汽车回到自己的城市。在车上我总在想：我的小熊，你结婚了吗，祝你幸福吧。”.b,_,c-t1S&S @
睁开眼，光溜溜的铁轨仍然孤寂地伸向远方，夕阳在正西方散发着最后一点薄薄的热力，把我的身影拖出好长好长。g+tCV/}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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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回家了。我跨过铁道，穿越又一个站台，然后走向出站口。,dw;Xe2C2\&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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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前广场上停着无数出租车，我信步走到停车场边缘，走进一辆开着车门的驾驶室，发动了引擎。'i#m aWy
m^O$f D"?8Tq
开走没有主人的车应该不能算偷吧，我心下想着，把车子开上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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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城市主干道上我可以随意奔驰，只要不撞上什么东西就好，不会有罚单，不会有过斑马线的小学生，红绿灯也可以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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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红灯亮起时，我还是反射地减速停车了，拉上手刹时，我看到车窗外那熟悉的五星级酒店。 d4Dj7L(w;mb
绿灯亮起时，我走下汽车，直步酒店阔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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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来到这里，是由两个意念驱使，一是城市的供水系统已经瘫痪，回到家里用水一定不方便，酒店存的水一定比家里多得多；二来，这家酒店的最顶层藏匿着我另一份真挚的情感。C1w Qd!m |5N
总统套房的钥匙只能在每日领班的手中，我找到领班办公室，在壁柜的拉窗里找到了那把有过一面之缘的钥匙。V!Z+A7E0qtA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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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当然是摆设了，我来到步梯廊前，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二层进发。)g/Y&z!f,R-aB,Q
8zD!Y(Y m)P`%_4Bb
这与我上一次光顾虽然有些差别，但是意义相当，顶层套房里的记忆犹如童年埋在老房子后院中的铁皮盒子，一步步量过去，找到所在位置，然后轻轻挖掘，铲去岁月的尘土，揭开封印，锈蚀不堪的盒子里扑面而来的是二十多年前的生涩气息，让人不免泪流满面，里面的橡皮小人、沾着果汁与口水渍的小人书、过家家用的铝制指环，无不把人的思绪拉向那个不可能重演的年代。 ^0e4L6Z zl l:M$r
Vl8~7L+c&k n
VK7oN v qv
我和前夫的相识就是在这座酒店的二层茶楼，那天天气出奇的好，也是在这样一个春末夏初的日子里，隔着落地的橱窗看着街下来往碌碌的车流，我似乎没有诚意参与到这次约会当中。+H)} IS p I/`3c)`
那是在文联的一个网络论坛中，我把我和峰的故事写成一片短文上传到爱情故事的空间中去，之后就忘记了它的存在，我固然要忘记，因为恐怕永远再难相见的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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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一层的茶楼入口站定，一切还是老样子，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装潢，更加静谧的氛围。我在吧台找到几根香烛，点燃了，立在我和前夫初见面的那张台子上。
我坐下来，像一年前一样，眼望向窗外那不可见的车流，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size]Ta5]-_yrU:S:t
[size=4][/size]
[size=4][/size] [size=4][/size]
[size=4] 明净的窗子反映出他光洁的皮肤和凝重的眼神。
W'v ~ mE:~7b C(HT8m5j
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家伙不像一个坏人，凭心而论，他很可人。很多的女孩子都对胖男人有种莫名的厌恶，我在孩童时期也是如此，但是眼前的他有一种力场，可以让任何一个对胖男人抱有偏见的女性都会一改过去的经验，从第一眼喜欢上这个肉乎乎的家伙。他个子不很高，亚洲人的标准身长，体型微胖而不蠢，墩墩实实，面相和蔼可亲，穿着有品，短头发，灵巧的眼镜，精妙的鼻子，圆的脸上不时透出股孩子气，让人时而怀疑他的年纪到底有没有三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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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休闲装很干净，大概是全新的，清香的布料味道透出隐隐的未知名香水味，让人觉得很亲切。C.?'v%I;R J
他看到那衬衫的牌子，一个浪漫的名字，从未听说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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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哪？”他温存地笑着，颔首看看自己衣领，里面是强壮的光的胸膛。C5h*nRJ o'x
“牌子。” I9V0u7h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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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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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着很合适。”i1GEO#Y C!F9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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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是量身定做的，很舒服，不用领带的。”9|*^/E^-[
“去过多少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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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日本，英国，意大利，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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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欢的呢？”
“意大利，喜欢它的丰富，天很蓝，人也很美。”Z_ x2{Z5p's
“那为什么偏找中国人呢？”Sf q z&R3B J!d~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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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家啊。”.ZU"r0HnD&D
“你做什么的，能问么？”-GAq&F$a V2|
M@(IN3^HV:\Em
“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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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多久了？”
“我高中毕业，念了一年大学，自己逃出来了，我爸爸给了我一百万，让我自主创业。600天，我把它变成了三百万，还给老爸他自己的，剩下就是我人生第一桶金，然后我去做个稳定的，投资房产，目前转行，在经营一家传媒公司。”
7w}vm'T`9T k#n o
“看来你走的蛮成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运气好吧，还行。”他笑着，露出整齐的白牙，像孩子那样咬咬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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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目纯净，是个爱干净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皮屑斑点，肉感的手指，带过一丝热流。
8B Q0C%o BV#H0wk}2n
他把那张写了我电话的白色纸片从杯下轻轻抽出。
“遇见你，真好，我觉得我们很合适。”6\m W4]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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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bl0QXKE8o*w|
“是了。”他偷看了一下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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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没人喜欢我的。”
4u#c6UO K2N,j|mK
“那是你之前没有遇到，我也找过四个人的，一直在摸索。”f M4l%~ N x6["t\
C K U;Bu:{EKJ
“你家人催你结婚一定很厉害吧。”
"NU S\Ba8C E Jm({
“还好吧，你知道，父母都是那样子的。”他温润地笑着，趁说话的时机直视我。
“说实话，在峰的故事之后，我累了，不想找了。”+s!D*A A9B#C&l5C
“看得出，你很疲惫。”他脸上多了些严肃。B q3\PM$Os1V
“我一度想放弃，还是一个人生活比较适合我。”
`$[ r:gC~ \
“别这样，你需要有人疼你的。我看了你的文字，看了你的人，我知道我们是合适的，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凭什么就认准我？”我看着他，有些审视；语气硬了些，有些质问。p/x-~wvg9WT
-h8ZTY j%i9p)Q
“凭你的内心。”熊熊回手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面夹子，打开，里面是装订整齐的打印稿。S[[:Q6Pw^G
我看出来了，是自己那篇火车恋爱史，我和峰的故事。bi R h+[:t \
+WR ~'j:Td:S|
“至于这样么？”我想笑。
“我喜欢。”-\:r T'bu)C
wVra&N1p` `$y
“读了几遍？一百遍？”:B%Ph LPQ:hr]
v9K7n |3cL
“两遍。”i/V `+U*g s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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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H$X5d x#s }`
"f Re!ob6x0`&}
“对啊。”7W r _/OI p Hdd6w
“我是个这么浅显的人，两遍，你把我看透，认准就是我！”/w2l/q ?ry
/bg)o&S i'Y M6Y2l2tf
“别这么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你的字句传达着很多信息，包括现在。”
“你是间谍么？”我终于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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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想让你幸福，而你，不用给我什么。你陪着我就好。”
“精神恋爱？你小说读太多了。”我喝光那冰红茶。B&j/o C%X6y*[1r#A9cW
“你不喜欢我……是吧。”%G1VA,e^h$f ~%}['op+C m
“不，是我自己要放弃，我配不上你，你过于出色了，我只是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人，不能给你任何帮助，而且我还在考研，时间紧迫。再，我有我喜欢的目标，虽然我得不到他，永远得不到他，但我心里有他了，够了。”!j z1PP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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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很痛苦的，别这样。” C2Y+a1F6P]8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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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折磨我自己我知道。”我眼神倔强，还有痛，我想他已经看出来了。
“让我抱抱你，会好很多的。”#e[;jTDX
“现在？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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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你允许的时候。” bt"f&U-}MU~3h
V~_!h7g O3C'H H
“如果我不允许呢。”
“那我没办法，我很想。我……我想每天接你送你上学，适时的时候，独处一段时间，我可以在车里、办公室里读你的文字，翻看我给你拍的照片，我拍照片很好的！我可以带你去做衬衫，给你挑你喜欢的香水，带你去你最喜欢去的城市，我们可以在江边坐一个下午，晒着太阳，你不喜欢说话，也可以，就那么坐着没有关系。我带你去看演唱会，去看摄影展，你喜欢草皮，我带你去高尔夫球场，你不会打球也没有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喜欢这些，我们就呆在家里，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剪报纸，我也写文章，我们把文字都打印出来，自己排版做期刊，不给别人看，只有我们自己！或者下雨的时候，窝在家里嚼零食，看影碟，把雨水攒下来，浇花。你说你喜欢酒店里的感觉，我们可以买一套酒店式公寓的，而且不用装修，直接可以住的。你可以在半夜写你的文章，可以早上和我去游泳打球，我们一起去开车兜风，去乡村，拍那里的田野和农民，我们每个周末都去听鸟叫，不好么？我，给我个机会，我不想再一个人去听鸟叫，真的好难听，我想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好么？”
“你诱惑我，很，很卑鄙。”我的眼里已有了潮湿，还有莫名的愤怒，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双脚战栗。.Um*ed kYkk/?a'O
“我可以给你我有的，这不是错啊，我们可以更快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样不好么？”
3Is4M6I%?sV
“你知道我缺少什么，你在利用我的弱点。”我毫不留情地反击，“告诉你，虽然我没有出过自己的书，稿费也刚刚够我生存，但充其量我还算是个文人，我们这种人，尤其是女人，是最不把钱当钱看的，在我的眼里钞票连空洞的稿纸都不值！你不必用那套惯用的招数来适用我，你们这类人的用心我太清楚了。” {@*W ^m0D:F Xs4P
1N B"S Ghf ?(@
“我们不谈钱……”
“而你就是孤独，心灵上的饥饿。你很会投机，是个好商人，看得出来了。而我缺的你都能给我，对吧。”wu i8Kv
“我知道你要求不会很高，你不是那种人。”8L$_It2_(f_"J#l u
“不，我喜欢花钱，花我自己赚来的钱。我也喜欢草皮，喜欢晒太阳，我喜欢一个人逛江边，不要你陪，我可以自己坐一个下午。你能满足我所有？满足我的卑鄙和无耻，满足我一切贪欲？如果你回答能，你认为你在干什么？找个人宣泄？炫耀你的实力？或者演绎一段电影或者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你认为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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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这么做，对你，一个人。”#V R,`/d W_ iZ ?o C
当我合上嘴唇直视他的时候，我发现对面那个男人居然要流泪了。[/size]2K9P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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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我只是想这么做，对你，一个人。”他似乎重复了一句，要么就是我的错觉，我头脑里的回响。
“为什么？”我长出了一口气，天晓得我的语气居然软了下来，“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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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每天陪在你身边，能看到你，感觉到你，照顾到你，我觉得我们一定会非常合适的，真的，相信我。”他的言语里带着一丝哭腔，像一个正在承认错误的孩子，在祈求妈妈的原谅。这样一种声音从一个比我大三岁的男人口中直观地敲击到我的耳鼓，让我震撼。)ZH#pGW3LF f
“你一向这么拼命么？”[:M!m!h6Z6u"Z `
“差不多。”他抬起肉肉的，有些短粗的手指抹了下眼睛。
“你认为在这样一个年代里，所谓爱情这东西会长久么？”
“我……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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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属于另外的人，虽说他不是我的，恐怕永远也不会是。我会想着他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若给你在一起，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做的很绝，但我希望你做好准备——恐怕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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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几乎叹了口气，眼还湿着。o n"P/M1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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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第一次的见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那天离开这里，我们只是继续着网聊，期间我推脱了三次他的邀请，我认为给彼此一些距离可以让他逐渐淡忘我，但是平生第一次，我的直觉错了。 h"u X5d xt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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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的暮色浓重起来，我意识到必须找到房间住下，回到步梯门廊前，我脱掉鞋子，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向顶层进发，我必须爬上十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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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到平安夜的前一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三日那天，他得知我没有安排，便又约我出去。
“没有人约你过圣诞节吗？”他在QQ上打字问我。9p;iR `_4Ob
“让你见笑了，没有，我都是一个人过的。”我回答他。!?:E&Rn-C/Jo/bl
“我很想和你一起过圣诞，可以吗？”
“我猜想不会没有人邀请你的，你不必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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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推掉所有的应酬了，我想陪着你，别拒绝我，好么？”{8B:DxZk\,Q6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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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软了，也许是独自过节的凄切感又一次浮上心头，我崇尚孤独，我喜欢享受孤独，但我不想做一个孤独到可怜的人。"^ O{RE
8Wm3[ K@W?
“好吧，但仅仅就是一顿饭而已。”我打字过去。l+a|&wq4g*_#v
“嗯，我不会难为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我去接你，时间你来订吧。”他打字很快。%\4}`e wy k!|)Llx ` V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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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傍晚吧，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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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会准时。谢谢你。”他打字的速度又慢下来了。 rSLE F9}p o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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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日落时分，我准时下楼，他正站在那辆白色本田旁边，一身轻薄冬装，手里举着两只醒目的棉花糖。._4u o6v ^+RD
看着他的样子，我哭笑不得，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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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他懵懂地看着我，不过他的确聪明，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看到这里有卖的，我好久没吃了，你不也喜欢？”.w/dSIAA
他递上那白团，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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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他的礼物，看他给我开车门。#p;l1\~k0VS7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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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哪？”我没有上车，问他。`G*dZn(U
{ W-r l*R-pZ z k0^
“如果你没有安排，我带你去吃鸭头。”他圆圆的脸倒满是诚恳。
“好吧。”我举着棉花糖上了车。u @l q?#B
Vbn"sk0S7XER o @
那家饭店火爆得很，好在他先订了位置，所以没得耽搁。那餐饭我吃得很香，我感觉到他一直用余光看着我的吃相，我没想去揭穿他，毕竟吃人家的嘴短。x1c@e}w9H7z
)D"x{)Z!lu
餐桌上唯一的饮料就是那瓶燕京无醇啤酒，这是我的决定，我和他还没发展到需要我用酒精来检验一个男人品德的地步，毕竟这只是网友间的约会，而非情侣。 ~&p Y6a;Ou6G5W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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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始终只喝了一杯。
“你的酒量就这样？“我问。
“是的，我不太会喝酒，家里倒存了一些红酒。“
#J$t%Az [2w
“哦。“ g }%eR [.aP-B5P+p
“你写文章的时候，不喝酒么？“他问，语气里，似乎真的是想问这个问题。
[7Wl\9?6x F
“从来不喝，我也不吸烟。“uz:sW @Z2P
)F3K6j8|;l)S
“一个不吸烟喝酒的作家，真是特别。“他友好地一笑。2@W4Bl2N$_ xuQ7y"|
“你经常去那个论坛么？”
+D/Mc.cV}-|5k y ^l
“嗯，只要上网的话，就去转转，我很少逛网站的，这还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说里面的文章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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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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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你替我挑几件衣服好么，朋友说，选衣服要带上一位异性才好。”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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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们就真的去买衣服了，光顾的都是精品服饰店，千元一下的衣服他倒是瞧都不瞧。ZfDLu1X{)x2R7}j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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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的肚子，不适合这件。”我不时给他忠告，他倒很听我的话。
他买了两件大衣，又把车子开进女人街。3Mv%WQ%~ol.n1h
“你也该添件衣服了。”他轻轻地说，好像害怕惊动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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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身上穿的正是上次见他时的那件，如此穿法可是不合规矩的，一定是他觉得我的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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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车停在一溜的精品店门前，他引我下车，我没有推脱。
他给我选了一件意趋华贵的披风，可以罩在我的大衣外面，简洁而雍容，确实这个礼物很适合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而望见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那么凝重，似在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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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穿着真的很合适。“导购小姐不失时机地赞叹。l,P4yC,O9rY"`H
“可以刷卡吧？“!`HT2J] }8Yf,R4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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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跟我来吧。“
我远远地看着他走向收银机，刷卡付账，有些不甘，我居然让他这么轻易就俘虏了。跟电视剧里那些女人没什么分别，然而仅仅就是不甘，却没有什么抵触的成分，我惊异于自己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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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根本就是朋友间的来往，以后还他以人情就是了。“我看那披风的价格又不是贵的离谱，就原谅了自己。
出了店门，我径直走向车子，我怕他再给我付账。
他也没有强求，开车直行，穿越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带。
“我想回家了。“我对他说。H\\2@9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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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走走了？“他有些失望。!?;}-r9qK#Z8m dkE
“我累了，晚上还有稿子要写。“
他不再说话，调转车头。1M }lj)y`$L
高架桥两旁的路灯一道道地划过我和他的脸庞，把我的思绪搅得很乱，他也一直没有说话，趁有人超车的当口，我向左边瞥了一眼：他的眼里居然含满泪水。
我当作没看到，摆正脑袋和视线，心里却碰碰乱跳，我觉得今晚要有事情发生。
到了我住处的楼下，他停下车，拉紧手刹。
“谢谢你，我要上去了。“Ck%v UW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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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走……“他的口中迸出这三个字，我一震。-Bv6{]K
“你别走，好么？“他身子转向我，他一定在盯着我的眼看，我感到那里烧灼一般的炽热，汽车里的空间陡然逼仄起来。 oP*Ve:p J AU
余光里，他的手匆匆伸进口袋，取出一个戒指盒紧紧攥着，豆大的泪珠劈哩啪啦地掉在外衣上，我听见那声音，心室狂颤不已，有那么一秒钟我甚至要夺路而逃。
“和我在一起吧，我们会很好的，好不好？”
我不敢肯定当时我是否闭着眼睛，只记得头上像罩了块黑布，什么都看不见。只听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瓦解裂开一样的碎响，碎片带着轰响坠入一片血海。Bg f{9I_'|B d7H8CJ
“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们慢慢来，好吗？”4b |,c8\&j"K2~U:Z
他的声音很轻，天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轻，任何信念在这种声音里都会瓦解。
我哭了，无声地。2`p o-t-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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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恢复意识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他住处的地下停车场。
“今晚我陪着你，这样会好过一点的，对不起，都是我搞糟了。”他手里仍攥着那个戒指盒，不敢肯定要不要这个时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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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左手伸了出来，平展在挂档杆的上方，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戒指盒交给我。]+C9N7r)e W7n%J4v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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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知道要怎么做——掀开他的外衣口袋，我把戒指盒放了进去，自顾开门下车。n Pe%y3r5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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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锁好了车，快步跟上来，按电梯按钮。 a(~Sl}
到了他的住处，开门进屋，热气迎面扑来。他先进去脱鞋，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又站到我对面，干净的白袜压在灰色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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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进门的时候，我发誓一定不让他碰到我。8^ ZCZ1\JDh
他注视着我，那目光是凝视，是期盼。$w*UA W7a,n
我解下那件披风，他引我到卧室里。Y6B,l }3P!h G
+G s |lAx
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双人床，屋子里设施很齐全，而且干净得出乎我意料。4dy%t k#k OIu z
“你先冲澡吧。”[/size]3Fo8ay F BC X-c
[size=4][/size]
[size=4][/size] tz3m j(OE ~h \
[siz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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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 [size=4]他脱到衬衫，然后去浴室开热水，出来时穿着家居服。9T&i3tC&lM;\ o
“你先吧。”他说，“可以穿我的浴衣。“F1XM/TROc?,k9Y
&`%Z2VnAZ ]
我不去看那眼睛，自顾进了浴室。)N ]0Jd `6g Z"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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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理石地面温热，踩上去，舒服到心里。
“我到底是什么呢？网友？朋友？他的情人？”热水顺鼻而下的时候，脑子总是转的飞快。
6?;N8M[ M8_^&L%o|{
镜子上满是水珠，我没有抹去，我不想看到此时的表情。洗面池边，漱口水牙刷牙膏洗液眼药水牙贴香水一应俱全，整齐划一。)Z,m1a b~ i X9h+q(h
Z j2d`+g[*j p+c
“我洗好了。”我换上那件浴袍回到他的卧房。
被子是新换的面，白的，荡漾着新布的气味，枕套也是白的，还有床头那瓶白标干红。
1R vN d w QB
片刻他就回来了，身上是淡淡的男性体香。V$G~%G%?c:B8E
,_u%cvOB*r jmu
他穿着那件家居服，纯白的主色调轻轻笼着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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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干红，金属罐里冰块玲珑作响，投进杯里，酒液刚好触及那高度。t n7bcBx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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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
“我不喜欢干红的味道，像你们男人的脚丫。”我这样说着，还是接过杯子。+l/Y&u4g9a3^ R jW
“我脚丫没味道的。”他动着那短趾，甚是好玩。
“进来吧。“他掀起被子一角，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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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背靠着床头，肩膀轻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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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说话，厚实的窗帘显出一种层层叠叠的波澜，把夜的的寒冷和霓虹全挡在外面。9QX6M!f9f9u(tj[
-Z5NH/Na-S@(b3E
静的出奇。2J A:E x)H$El1Qo
r JcEQY
“为什么不看电视。”
“从来不看。”
“我这里有不少杂志，我想你能喜欢。”
床边的杂志篮里满满的，《读者》、《意林》、《格言》……都是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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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翻开，看到的是一段电影台词：!H.VE+XT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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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M;R `W@6u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有结果oI;{C1f9w*Za+Q$kQj
5O K$rq2sK w)m
不追求结果，就不会有尽头的一天
lb4Io$RU5P
不追求结果的爱，才是无限的
p egLf K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那就是永恒，对吧。”我轻轻地说。 z rX9F@
x.E l$e NB!z k
“没有开始怎么永恒？”他笑着，似在笑我的酸气。
“开端都是很难的。”我似有所指。1S J uR2K T ^7`
tkR&d%?u} P|
半晌，他才开口。9c,EB|8O ~(IA `b
%U LVg7[v(a
“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对吧。”l.R+bqz8V!VJh9y
“别乱想了。”我放下书，把肩膀沉进被子，侧卧下来。
他关了灯，轻轻躺了进来，半晌，一丝极微弱的叹息……(kjl,A(sO\5a(x0t p*R
yQm ?6\3] d
我抬起头，看到酒店梯廊上显示出“10F”的字样，暂停下来歇息。想起大一的时候，我报名参加徒步攀登电视发射塔的比赛，取得了第十七名的成绩，虽然不足道，但和我现在相比，那时的体力真叫我羡慕。
.sL}:VG4bz.N!L!{
“多少分之十七？” _!oto^S;aZ*d
oyTED+]g,v
我向他讲起那次比赛的时候，他这样问我。1[ kCkcg/E
“二百分之十七，还可以是吧。”我直视他的眼，等待他一旦表示出不屑的神情，我要立即反击。
出乎意料地，他的回答十分中立：“体力充沛的女性都有着坚定的意志，这点会让她身边的男人很快承认的。”d4j,i aB T!q G9Z
如他所说，那一夜我实现了我的暗誓，没有让他触及我的身体。不过这是我成年后第一次与男性过夜，关灯后心下不免纷乱，他虽没有打鼾，但是朝向我的宽阔的后背散发出的徐徐热力仍提醒着我一个男性肉身的存在，我仰面静卧，怀着心事，最后倒也不知不觉睡去了。-N OF s/Ad*v]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梦到了母亲，梦中和她老人家大吵一架，具体缘由已不记得，惊醒时他仍在旁边沉睡。这个时间若是醒来便很难再睡过去，于是想悄悄起来喝一杯热水，不想发现我的右臂压在了他的身下。&L1as1B IQ 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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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点时我满面羞热，注意力马上集中起来，打算抽出那只可恶的右手，一定是他转身平躺时压住我的手的，如果惊醒他，彼此一定十分尴尬，我打算愚公移山。2Q7Lm%r;eo
他的臀部比我想的要结实，床垫也够出色，我尝试动动手腕，刚一用力，他原本匀称的呼吸就没了声息，吓得我赶紧停止任何动作。 q q6v'HL7z/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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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动一下头颅，呼吸又开始有了节律，我已经完全失去耐心，迅疾抽出右手，翻身背对着这个肉嘟嘟的大孩子。*~xxbf/N)eH
果然便一直没有睡意，几度睁眼之后，外面已经蒙蒙亮，鱼肚白经过天穹映到窗帘上，找出屋中一切的轮廓。我折身半坐起来，陷入沉思。W9V[QLY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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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大孩子依旧睡死，头侧向那边，各有一只手脚露在被子外面。望着这样真实的景象，我竟一度产生了已婚的错觉，好像这个男人的存在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结婚就是这种感觉么？若与他结婚，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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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倒也不是很坏。I Q+pH-Y8Z.X/P
半小时后他醒来了，带着笑意看着我，不说话。 ]u!H Cp(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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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洗漱吧。”我打破沉默。
轮到我时，我发现水池和洗面台跟没用过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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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干净男人，很难得。”我夸奖他。
“我有个大学室友说，洁癖是种心理变态。”他自嘲着，站在卫生间门外，“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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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眼里也许确实不怎么正常，不过还好。”我拧开水龙头，回手关上门。Qi-jL8c)X
干净了，我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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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床边穿袜子，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开着，里面是一个有金属质感的带格栏的盒子，排列着黑白灰三色的袜子，每色一打，码放得很漂亮。&Z-P2cy&V"d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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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完袜子，他盯着我看。:k%u5w3D'R&IS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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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 J jB \p2y
“昨天……我失态了是吧。”
“还好，挺真实的。”1p| k1` k+} U i 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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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在轻轻吹着，除此一片静悄悄。
“你不喜欢我是吧。”他喃喃着。0wM#P*a3Z6X1Z;Q4R
“我没那么说。” ZX-Y2}8i*E"r
“我能感觉到。”v0B&D kc2G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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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Rdw6Pd:g J
“你心里还想着那个火车上的音乐先生，对吧。” X Q a0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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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已经学会现实了。”
“若他来找你，你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1f |J;v/Td7_1t fX Y
“永远，不可能。”我坚定，“再有，你不要总把他提起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过于主观臆断了。”
“哦，对不起。”他垂着眼，玩手。k$O$DlJ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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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我看着他的短发。
“你为什么不结婚。”他一边玩手一边问。0^5f9\ G LlQ
“在你眼里我是个怪物对吧。”我有些被他的主观恼怒了，“我没有说过不结婚的话，只是我没有准备好。” qK RD/y"vBx x E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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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种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结婚就是彼此合适，然后在一起写上名字，然后去过日子。”他抬起头望着我，说出这样一句话，好像我提问过他似的。.L;d&j'] [ ~[)Vw`
Q"@:|?O
“你想充当我的心理医生么？”我笑着问他。 };fw9Oo Hp
他没有笑，只是把目光放在自己手心里。[/size] [size=4]“你知道，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我的父母问过我结婚的事，但是他们没有给我压力，他们是很好的老人。其实我可以去草草结婚，又不是没有喜欢我的人，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只想安安稳稳找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对她好，她也爱着我，过自己的日子，我没别的要求。说实话我……你那篇文章我读了一半的时候，我就认准你是我要找的人，我们在一起是合适的，所以我加了你的号码。但我没料到的是，你竟然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打定注意结婚，也不知道你感觉我怎么样，但我很希望我能给你留下好印象。我这个人演技很差，不会粉饰自己，我只是表现一个真实的样子，不加技巧，让你了解我。我知道你也很真实，你对我的表现都是你的想法，你真的很执着、很坚定，我总是在想，想如果你把这种坚定用在我身上，我该有多幸福。我最喜欢你的这种坚定，但我现在最恨的也是它。因为你太钻牛角尖了，你总是认定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能结婚，而且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准备好了。”4|vn J7} }0@
我站在他对面，手脚冰凉，他的话虽然蠢钝，却像一截粗砺的木桩，撞上我这口笨钟，一切的积腐的砂木泥石都酥裂开来，随风落尽，露出铮亮的本色。*m!U TF XS0n o\
是啊，我每逢这个话题都会这样回答：我还没有准备好。然而我是否给过自己答案，到底怎样的情形才算是准备好了呢？ _7JV E,P6S L!U%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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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峰，我确实想通了，毕竟一切都已过去，这期间我长大了，少女时期的浪漫气质也在岁月中点点销蚀。所谓爱人必定要是有血有肉肝胆相照的两个人，我又莫不是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吗。我从未在内心悄悄画过梦中王子的蓝图，从来没有，包括情窦初开的少女年代，我心中设想的那个他，身高几何，面貌几何，理想几何——我从未在意识里勾勒过，我要的爱人不是那些可以勾勒的线条，而仅仅就是一个我值得去和他生活的人。W P0i-e E)Y
D1F-xo:} `;` `9R
我瞧了瞧眼前这个人，他抹了抹眼睛，漂亮的眼窝深深的，却蓄满了孩子样的委屈。
我心里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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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硕大的孩子头就这样在我怀里静了好一会，我们像尊雕塑一样，凝固在奇静无比的早晨。
他从我怀里抽出头时，房间里已经浸满了阳光。
我慢慢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万物都蘸上了一层薄雪，世界散发着一股奶油般的甜味。 p*I+l%U PY"E T!g
“我们结婚吧。”
对着窗外，我说出了这样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我想他足以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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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声。)Cp[,Id
我转过身，看到他直愣愣地望着我，眼睛异乎寻常的大，好像我身上某个部分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2S P]vw:`
“我没逗你，结婚吧。”对于面前这种人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同时也是一时头热，感觉这句话说了一遍不足以释放我的情绪，好比第一次开枪的人总是一口气把子弹都射光。 {5\V+aB8q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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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愣着，是不是得做点什么？”我开始觉得他差劲了。)gX+y8w: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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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应过来似的，快步走到外间，息索了几声，然后捧着那个戒指盒走了进来，径直在我面前双膝跪下，打开盒子朝向我。
“你娶我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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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他直盯盯看着我，这个大胖孩子。'li k8O*u)Vm(p8P\3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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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以后我们就登记结婚了，没有仪式，没有请帖，仅仅就是去登记，然后我搬到了他的家里。 oM#@l(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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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我已经成功爬到酒店的顶层了，我穿上鞋子，沿着地毯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雕花对开大门，就像一年以前的那个晚上，只不过，这次没有侍者引导。(C9HG uZ(W)k@
总统套房，我停下脚步，取出钥匙打开那门。%E XO'e.r8U"y 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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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扇很重，向内用力才可推开，然后又是一道同样的木门，然后又是一道。我逐层打开、关闭它们，然后步入房间。2~5r&k B,E/c3@/` z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大窗里映出的火烧云，那么铺张，那么壮烈，好像在昭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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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这最后一点自然的光亮，我循着记忆找出几根香烛，点燃，插放在银制的烛台上，就像我从女孩走向女人的那晚，一共五个房间，十八只烛。
他脱下西装，找到保养柜放进去，然后脱下皮鞋，干净的白袜无声地踏过地毯，走向我。3q P Qx H
“你先去冲澡吧，我去弄酒。”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会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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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洒淋下一片雨幕，让人分不清是在淋浴还是在春雨中漫步，身体很快被浸湿，我正视着落地镜中的身体，奇怪于自己这会没有丝毫的眷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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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后出来，他已经关了所有的灯，把房间里都点上了香烛。
那个大孩子新剪的平头略略地垂着，好像在看自己的脚尖，白色的衬衣下摆留在腰带外面，两手攥着一瓶芝华士。:Pm y d g N/W!J 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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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穿了浴衣出来，他给我斟上酒，然后说，我去洗了。ul aBD1YM
我坐在床沿，手里捧着酒杯，看着他背对着我走进浴室。0lnP"w8ZG7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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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很想笑，因为他的可爱。4uSj/n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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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时，裸着上身，腰间系着白色浴巾，还端着一个宽阔而别致的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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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泡脚吧。”他端着盆请示，“我找到一瓶足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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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型的足盆墩在屋中央，两把沙发椅面对面。
一双大脚和小脚，并排泡在热水里，惬意地摩挲着。#` E4G px7PM~*q ?$j$c
“这足盐好吧，新西兰的。”'V,VF i@,a K U Y&m
他的肉脚掌滑滑的，粗短厚实，不太像有四十一码的样子，很温暖地覆在我的脚背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这是我们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肉体接触，双方都有些怂恿，彼此看得很清楚。VXPNf,V*OD;F
我总想笑，看着对面的胖孩子，我的合法丈夫。他戴那眼镜很精巧，很好看，比睡态更温存。胖圆的脸沉静，他借着四面八方笼过来的烛光盯着我看，那白色的浴巾围在腰上，在两腿间绷成一个平面。
“酒不错吧。”他问我。M3C n7]2~^jU4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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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煤油味。”我有些消受不起。N*b$E_fA&nS a+p
“你总看我脚干什么。”他提出异议，没话找话。
“我高中素描课上最得意的作业就是画一个男生的胖脚，老师说，这是人身上曲线最丰富的地方，比较难把握。那个男生是被老师选出来的，就那么露出一双脚丫在讲台上，让我们画了一节课，十分难为情。”我笑着回忆说。 C,qq4uca
“女生都喜欢看我的脚，高中体育课之前，都要在教室换胶鞋，每次左右的女孩子都夸我脚丫好看。你们女人是不是都恋脚？”
“为数不少的女孩子都有这个倾向，一方面也许是美感，另一方面，大概每个人都对隐秘的东西有好奇，所以就要去看，毕竟脚和手一样不是每天都露在外堂而皇之的。”
“记得西方神话里，冰霜巨人的女儿冬之神来到众神之中挑选丈夫时，就让大家蒙上头，露出一双脚供她挑选，她认为脚好看的男人，一定面貌英俊。”;\Nu/K2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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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个帅男人，看脸不就可以了？”我笑道。
“想结婚的女人就爱搞怪，谁知道呢，这个故事我记不全了。”他也笑，笑得很温存。
“结果怎样？”/G8h;Z _(r0q0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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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的最美丽的一双脚的主人，是夏之神。” _*SL1O&H k O R4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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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神嫁给夏神，冷若冰霜和热情似火，绝配。”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一下。'bK kV!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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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酒，他又开口了，看架势他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提问时间。 GHO+Q(^j
“我们就这样结婚，你真的不觉得委屈么？我是说，没有典礼，而大家也都不知道。”6J Q!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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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婚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即便今夜之后有人问起我，我就实话实说，也许会落得个埋怨，大不了请对方一顿饭。不知不觉做完一切是我的一贯作风，大概熟悉我的人都会理解。”我摸着杯口，看着水里的两双脚。
“你不觉得委屈就好，反正我无所谓，很多认识我的人还都误以为我结婚了，毕竟我都这个岁数了。”他像放松了一层似的说。H M4m*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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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凉了，他自告奋勇去倒水，让我先休息。[/size] [size=4]外面的城市没有丝毫光亮，也没有月色，我拉上窗幔，观赏着那上面层层叠叠的波澜，退到床边，躺在一片烛光当中，自然地回想起那夜的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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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色的浴巾从浴室晃出来，无声地来到床边，他移了移烛台，让那光更近一些。
掀开被子，他躺了进来。
我感觉到他厚实的肩膀，还有淡淡的男性荷尔蒙气味、成年男性干净的皮肤味。那气味让人骨血舒坦，然而内心澎湃，他的手探过来，拉着我，轻轻地摩挲着。
我把腮抵在他肩头，想吸入那气味更多一些，侧身的刹那被他捉住两只手臂。
他有力的前臂揽住我的肩背，左手勾住脖颈，我们肚腹相贴，感受着彼此的热力，他颤抖着深吻我，笨拙而实在，一种语言从他每一颗细胞里轻轻流露出来，通过皮肉汗毛和我的细胞融合，这种交流迅疾而神秘，我们全身每一寸土地都在对话，那种意志流过来，又流过去，悄然无息，如月下林间的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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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完全匍匐在女人的身上，俯视着这个最真实的她，女人嫣然闭目，承受着这个三十一岁生命的重量，在震彻肺腑与灵魂的颤栗中摸索着完成一次生涩、笨拙、羞赧的承诺和拥有，女人迸发出最原始的爱和母性，紧紧包容着这个明天就要长大的孩子，任其在自己的怀抱中调皮妄为。)b(XA*na8[A|,R|
他停下时，我看到最真切的面红，他几度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额角透出几颗倔强独立的汗珠，他平静了，害羞了，退缩了，把滚烫的身躯贴在我的一侧，任我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柔软的肚腹与浓密的体绒，延伸下去的还有再一次的热度与怂恿。9D h9}Co MgE
M&x [Y\ 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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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阒静无比的夜晚，三重厚门隔绝了尘世，只留下我们两人。然而现在，世界上只剩我一人。躺在仍然是这一张大床上，内心的孤独与恐惧又回到了六日前那个醒来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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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我内心依然爱他，许是触景生情，许是在这个被蓦然净空的世界里得以思考的结果。抹去泪水，我又在烛光下摊开本子，记录下今天的心情。[/size] [size=4] 三、[/size]~H @}"r&D2Q%H[/y q)p
[siz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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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是第七日，我离开了这间大房子，在酒店里找到了食品储藏区，得到了一些新鲜保存的食品，我觉得比那个鲁宾逊唯一优越的地方就是这个孤岛足够大，可以在很多地方不费力地觅食，只要不出意外事故，生存就不成问题。
外面的世界依然空荡，然而干净许多，天空居然显露出我七岁记忆中那般的明澈，西风里带着一股奇香，并非植物的香气，也非人工合成的任何气息，我坚信我的记忆库里没有这个气味的存根，整整一日里，我都飘忽在这种若梦若换的气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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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有可能是我在这种特殊环境里产生的幻觉，然而我不想追究它，因为这个世界已然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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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的那辆车子还停在原处，发动它，然后开到前夫的楼下，哦，这里曾是我和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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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梯至十二楼，我摸出当初离婚时他执意要留给我的钥匙，虽然我不想如此，但他说，你知道我爱丢东西，钥匙放在你这里一把，以备不时之需。
我就没有把钥匙圈上的不时之需卸下来，就让它在那里，尽管它的存在一度让我感到伤逝。-e1X{7X Lu7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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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之后我第一次使用它，像过去那样，插进门锁，转动两圈，我开启了记忆中那个和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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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空气迎面扑来，我身心一颤，一把难以名状的解剖刀把我面前的空间划了一个口子，让我得以走进。s y9y)D t*`'d
铝制的鞋架上放着一叠白手帕，以及他常穿的皮鞋，还有那双我买给他的白跑鞋，记得他清早晨跑回来死活都不让我碰他的鞋子，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放进干鞋机里处理。沾有汗水的衣服袜子也是就地脱下，然后倏地钻进浴室。
第一次在灯光下完全面对他的裸体就是在浴室，我平静地看着这个人，有血有肉，真实可鉴。他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家伙，精心保养的身体焕发出一种年轻的光泽和磨砺过的沉实，无坑无疤，血脉开通，一派健康的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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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我给他起了个爱称，叫他小熊，这实在是太贴切他的外观和气质了。他忽闪着大眼睛接受了这个爱称，说他妈妈也是这么称呼他长大的。我有些惊异。8Y8AR;xX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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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省水，浴缸是不常用的，平时就是淋浴。浴室间洁白而不耀眼，石料也是他精心选过的，视觉触感上都很舒服。那空间容下两人刚刚好。4|:\;\hF qr4x$Su?%~
丰富的泡沫在他的背肌上翻动着，我的双手拂过在这世上屹立了三十载的肉身，有一种强烈的阅读感，好像在读他走过的路，读他的所有心思。他不置一词，颔首体味着那感觉，静悄悄的，十分听话。"F*] ]N6{Yn,O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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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健壮，所到之处，都是肌肉作为根基，外贴一层柔软的膘肉，头发永远干净，指甲永远清洁，那闲时总散发着冥冥体香的身子，确实很有诱惑。浴霸的灯光罩下来，给他融上一层温度和光泽，那唯美的男性裸体，愈发的可人。/r'N C;tC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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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搓背的时候，是一种认真和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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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水珠中从未拥抱，也未吻，只是单纯地打理，互相鉴别，互相欣赏。我可以顿悟到为什么他一直都是单身的原因。他需要的更是一种真诚相伴，而非欲望的满足。他有能力把他的任何追求者都领到这间浴室里来，但是，他从未这么做。
水半干了，他让我躺到床上，在那里摊开了一块洁白厚实的大号浴巾，我面朝下伏着，他给我涂抹乳液，那个过程我看不到，我感觉他是在完成一件雕塑。待乳液完全吸收，他又开启一瓶澄明温香的按摩油，用他有力道的双手给我做了一次全身心的按摩。0^,R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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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会按摩？”我很好奇。$n C ]jK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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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为了照顾我奶奶和我妈妈，特地跟人家学的，我也跟着学会了。”小熊说，“我读高中的时候，看书累了，他也给我按摩的。”B8VP6d"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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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的浴室依然像从未使用过的整洁，白色的浴巾和毛巾干燥地卷在台子上，瓷砖上没有半点水渍。0s+ad!ut2IA&X f
我步入书房，想起他常说的话：生命要用书来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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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书房里的书都值得一读，他是个很好的书籍捕手，亦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和他走到一起之后，我消除了浮躁、迷茫、孤僻和不自信，以及之前对所谓掌握财富的人之种种成见。他就像一支火苗，我能感觉到那辐射，我的一切愚蠢和不洁都在它上面渐渐融化，用我妈妈的话讲，这个胖子让我女儿获得了新生。TZ4zA |'`1H$KK6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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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当一部分的收入都用来买了这精神食量，他清点过放进书房和地下车库里的就有三千册之多，如果加上“散见于各处”的盲流分子和叠放至天花板的CD光碟，连他自己都点不清个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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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读书、去爱人。这是小熊人生的主流。之前我对他无所了解的时候，我和其他人一样，就以为他是个所谓“资产阶级暴发户”。大学毕业的时候，老师曾经给我们读过一则资料，显示我们“80%的财富都掌握在20%的人手中”。大概就是因为那时的涉世尚浅和浮躁以及叛逆，我对这样的人群总有一种内心的仇视，毕竟依照传统来说——有钱人的钱都不是好来的，有钱人的的心都是黑色的。.|`tKt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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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熊相知相遇以后，心里这种偏见一扫而空，如同妈妈打扫过的房间。qv$Q#Q7{M [
小熊拒绝承认他是那三个字，他讨厌这种标签。他更喜欢别人说他是个读书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深切怀疑他倒是是个商人，还是个学者。 s9^ a4kL_
说书房是他读书的地方不确切，因为他随处都带着书，时间随时都用来阅读。相对来讲，书房更让他喜欢。Y^X#q L Q-F[#L
小熊是文学学士和美学硕士，理所当然，他运用所长把自己的房子装修得随心所欲。卧室、厨房、浴室、阳台都不敢慢待，何况书房。墙纸的颜色是一种温存而庄重的紫色，据说，那是他在居家广场挑了三个小时未果后，自己动手调出的颜色，送到厂家定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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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持最基本的优雅基础上，达到尽可能的精致。”——这是他的生活宗旨。d M!{8pX AA O.O,Q M
精致的书房有四架手工书柜，满满盈盈，这是他随处出差或者旅行的收获。他更喜欢纸质媒介的阅读，喜欢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温润到纸面上的质感和香气，阳台上有一架他买来的靠背秋千，日头合适的时候，那就是一个三十岁男人的阅读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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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一本相册，坐进那秋千，在温存得像父亲会心笑容的天光里，翻动着我和他的短暂岁月。,g7KO T7f v&C*c]
我似能感觉到他那永远干净厚实的大手在同我一起慢慢翻开相册。?)L cG,U\aE
这是他三十年来的记录。婚后不久，小熊和我回到家里过夜，两人雪白的家居服贴在一起。
他小时候并不像熊，相片上呈现出一个趋势，是高中以后才胖起来的。他慢慢翻着自己的时光，那么慢，好像怕再次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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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是他的父母，翻到那页三口之家的合影。小熊长得更像妈妈，爸爸则更瘦。
“我和爸爸并不像，但有点我爷爷的影子——你肯定认识他。”当时小熊从那全家福下面抽出一张照片。我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气。3l])J J!N/`5\ f2y0O
是的，那张脸不光我认识，我肯定自己的父母也认识。至于我的同龄人，则不好说。 d T j6\&I
看到那个人，我能明显感觉到某些脏腑在颤栗。我感觉到肩头有东西压下来。曾有那么一瞬，我觉得和他走到一起，是个错误的决定。!RJGG S8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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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和我们两个关系不大。”他轻轻放回那张照片，放到全家福下面，“我要的，是我们两个没有障碍地在一起，没有任何顾及的，可以么？”
我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心下渐渐平和了。不过，有那么一丝不安，仍然挂在心里。我意识到他的来头不小，他的背景和圈子不是我想的那么单纯、那么简单。而这一并，不知道对于我和他这样的状态，是一种什么样的影响。9m{:E7Q7fS
我仍然很感激他那次的坦白，如果他的身份和背景之前或之后才告诉我，也许我无法承受。当然，这些也成了我们要解决的最大难题之一。
那夜，我没有考虑很多，只是让自己的心在归属地中沉沉睡去。他关掉灯光，侧卧，蜷腿，把我的身体揽进那个温暖的包围圈中，还有一只大手，安稳地扣在我的肚腹之上。
“我们要孩子吗？”他问我。D E9WF(H
“谁来照顾？”我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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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不再言语，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有默契，彼此都不是可以做合格父母的人，而且条件也不允许——我的性格对于做母亲来说过于倔强，缺少耐心，而他因为生意要时常出差，且性格过于软弱，在情感的问题上无法具备一个父亲的威严，我们都不想因为父母的缘故培养出一个童年不健全的无辜孩子。而且我的妈妈也支持我们的决定。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他一度认为他的父母不会对此强加干涉，但是事与愿违，他的父亲有庞大的物质与责任需要继承，而他的四个孩子——小熊与他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有着三份失败的婚姻，而且都没有留下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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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一年了，公公婆婆见我的腹部迟迟没有动向，便有些焦急，查问起来时，老人家的不满便统统发泄给他们的小儿子了。 l)U C$r8k b-v"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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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急需孩子，然而我又倔强，儿媳的这种无声对抗让他们对我的丈夫频频施压，最后，婆婆把一纸医疗鉴定放在小儿子面前，那是公公肺癌晚期的诊断书。 W o W3@[ R1]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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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不信，拉了父亲去更多的大医院诊断，甚至去了北京，结果绝望而归。[/size] [size=4]那夜，丈夫抱着我，哭得极其惨烈，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不知道怎么办了啊。.v X2~,v7u5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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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该怎么办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内心极度坚定，“我会坚持我自己，我不愿意做一个不合格的母亲，而且我永远都会不合格，我不会因为你爸爸的病情而做我不愿意去做的事，何况这件事如此之大。”:I Bw+p7u s E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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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我母亲的影响，我已经完全传承了她对待后代的态度，既然她不愿让后代来到这个世界，而我又是无奈的产物——而且我同意她的观点——那么我就不会让悲剧延续，仅此而已。%l.@9C)_l+u^5E'V.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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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父母谈了多次，然而愈加恶化，每次都是垂头丧气地回来，死死抱着我一个两个小时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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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一日，他提出离婚。电话是在我外出的时候打过来的，我顿感山崩地裂。
我先后打了十数次电话给他，每次话都没有讲完全他便挂掉，我们的结局几乎已定,离婚在所难免。
他的家族需要一个会生孩子、愿意生孩子的儿媳，而非我这个倔强怪异的晚婚女人。 R^|F~E r9K3K1y
C g5H#R*Q/Gz |
就这样，小熊成了家里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失败婚姻的当事者。;gex2v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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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度恨他，恨他在婚姻的问题上过于软弱，居然那么容易就放弃了我，放弃了这段感情。我也恨我自己总义无反顾地做出旁人眼中的怪异举措。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但在我的哲学里，我不可以。 fQ u {m;b tm+o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当下的世界只剩我一个人，一个不生孩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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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惩罚也许是宿命，但我不认为一个怪异的人可以让其他人就此莫名消失，这不合情理，而今把这种猜想白纸黑字地写出来，自己也不免一笑，太荒唐了，因为某个女人拒绝生产，所以世界上除她之外所有的人都不翼而飞，空留下这个太阳系里也许是最庞大的废墟给她消受，让她从灵魂到肉体俱感孤独，这个地狱未免成本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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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摇篮般的秋千里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已经日暮，今天我本不想继续记录，收了笔在他的房间里走了一遭又一遭，找到还算可口的包装食物与水，我一边进食一边寻找着那段婚姻的影子，然而这里俯拾即是。离婚一年过去，他仍单身，房间里到处都是证据：没有女人的气味，没有女人的用品，没有他和其他女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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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只有我和他的东西。&zx Ep J#kO
然而新的发现使我不得不重新提起笔来。
F书架上都是我的书，我没有取走，留给这个更加嗜书的人了，我的手指划过熟悉的书脊，蓦地，一个插队的家伙跳了出来。
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精装的日记本，是在北京游玩时于书店购得的一个纪念物，买回后就一直放在角落里，因为实在不忍提笔。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发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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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书架上抽出那个厚重的记忆，信手翻开，却看到满目隽秀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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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熊独特的斜体书法。M;gz,] B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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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抄录几篇如下：[/size] [i][size=4]今天已是离开她第五天了，我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在这个本子上留下文字，也从没想到会记下这种事情。世事难料，然而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今天还是尿血，我去找了医生，他说是急火攻心，只叮嘱我多喝开水，我已经讨厌和医生打交道，他们那里没有好消息。”2eI-])G'[pk
“她没有再联系我，我很着急，但是又能怎么样，是我把她逼走的，她一定恨我到极点，当初我那么恳求她和我在一起，然而又是这张嘴把她赶了回去。”
“我想出去散心，但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和她一起走过的人行路，某一天她踩过某块路砖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和他一起开车走过的大街，某个街口的红灯我们停过车，某个路口从来没有停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每一家店铺门前都站着一个她在等我，这个城市她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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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走，离开这里，但是我又能去哪里？父亲的病情虽然稳定，但毕竟已经晚期，我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我要怎么样。从小到大，我对他那么差，可现在却变成这样。”m!rH _+^N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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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我去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我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