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开车了。”王天成指了指那辆白色“捷达”。
“那就在这停一宿,没事!咱哥儿仨找个地方接着喝。”张建军连推带拉地把他弄上了徐向东的“帕萨特”。
二人刚刚坐定,徐向东用力一踩油门,车子就像箭一样迅速蹿了出去。刚拐过一个弯,只见一辆闪着警灯鸣着警笛的“依维克”就和他们擦身而过。
“真是老了,没想到撂这几个小子还这么费劲。”张建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汽车载着他们飞快地又转过了两个路口……
“你就不错了,出手就是一稳、准、狠,”徐向东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俩,“你俩没伤着哪吧!”
“我手划了个口子,不过没事儿——皮外伤!”张建军看看自己的右手。
“别没事儿呀?咱马上去医院!”徐向东回过头又问王天成,“你怎么样天成?”
王天成没吭声,正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瘫在车后座上。
“天成,你怎么了,说话呀!”张建军在边上用力地推了推他,心急如焚带着哭腔喊道,“天成,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哥们儿呀!”
“吱”地一声,徐向东停下了车子,急切地转回头呼唤着王天成的名字。
王天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们俩,然后有气无力,奄奄一息地说:“快……快去救列宁,布哈林是叛徒……”
“去你大爷的!都这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看我不废了你……”
这俩小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一人伸出一只手把王天成拽了起来。王天成一边笑,一边忙点头不迭地请求组织的宽大处理。顷刻间,三个人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们仨在车里一边抽着烟休息,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了起来。这一场战斗的确耗费了他们不少的体力。
“哎!你们说咱能有多少年不打架了?”王天成抢先开口。
“嗯,我得算算……”徐向东翻着白眼,口中念念有词地掐算着,“最后一次好像是咱上高二的时候,跟学校外边那帮小混混打过一次,往后就再也没有了。现在一想,怎么着也有十年了吧?”
“差不多,我记着那次你挨了一板砖。我还帮你挡了一棒子呢?”王天成眉飞色舞地描绘着,“你说咱那时候,年少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的,成天没事儿就想找点事儿,哪像现在呀,躲事儿都躲不过来呢?”
“向东不怕事儿,人家今天就说了,就想惹点事儿呢,这回终于如愿以偿了吧?”张建军在边上打着哈哈。
“谁说不是呢?还真不禁念叨,看来是观音菩萨显灵了。”徐向东急忙双手合什,口中又一阵念念有词。
“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王天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
张建军看了看徐向东,徐向东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张建军心领神会后,若无其事地回答:“我们俩怎么就不能凑到一起呀?我向徐主任汇报汇报思想工作不行呀?”
没等王天成回答,徐向东急忙岔开话题:“哎,我说天成,你那‘蜜’可真够飒的,到底是什么路子呀?还坐‘奔’呢!我可得提醒你,弄不好没准是别人养的‘蜜’呢!”
听徐向东这么一说,王天成的心不由“咯噔”一声,顷刻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可他嘴上却说道:“嘴干净点!你就别瞎猜了,人家淑鸿是我们同事。”
“你可真够狡猾的!我劝你就别瞒着组织了,”张建军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有亲嘴的同事吗?我刚才在边上都看见了。赶快说实话,我们政策你应当清楚……”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用眼睛瞟了一下徐向东。
徐向东马上就领会了意图,把眼睛一瞪,接过话茬,表情严厉地喝道:“坦白从宽把牢底坐穿,抗拒从严立马回家过年!”
“咱就甭这瞎扯蛋了。”王天成把眼睛一闭又缩在了椅背里。
徐向东笑道:“甭管什么蛋,只要能下出崽儿来就是好蛋。”
王天成依旧默不吭声,就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
张建军长长地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截烟蒂从车窗中弹了出去,回头对徐向东说:“走吧!要不咱哥儿仨找个地方再喝点儿?”
“还喝什么呀?咱赶快上医院看看你的伤吧。”王天成一看他俩不再穷追不舍,就诈尸一样地从后座弹了起来,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张建军的坐椅。
徐向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子哆嗦了一下,不由回头怒视了一眼,也不理会张建军是否同意,就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汽车。汽车先喘息了一声,然后欢呼着向黑夜的尽头奔去。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车内的唱机里传来一曲清澈高远的声音,扶摇直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这茫茫夜空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