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以目
横店。私人医院的年夜饭没什么吃头,热闹的是喝酒。几个男人,干掉了一打长城干红。那男孩本来是酒桌上的风云人物,起哄、斗酒,劲头十足。突然被人发现脸朝桌面趴下,哭了。年长的男人女人们开始劝慰他:知道你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哪!他抬起头,满脸通红,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来,人们的劝解无能为力。然后他出了饭店大门,人们透过透明落地窗看见他蹲在马路边上,缓缓地吸着一支烟。3 G* h9 w. e$ o. {& ^, Q" @
他刚成年,在福建人开的私人医院里做化验师,成天和护士们眉来眼去。下班花天酒地,带女人回医院宿舍。过着简单又糜烂的生活。横店的医院是个奇妙的地方,拍戏的大明星会在这里悄悄出现,让医生得知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享有这些秘密。没有醉酒的时候,他总是多情又得意。& r9 P+ y2 U+ Q8 Z% c3 i! `6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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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樊。这里还有人力三轮车。出了沃尔玛,雨夜中有三轮车在路旁等候。招来一辆,与车夫对视的时候被他俊秀的面容电到。他大概十七八岁。瘦瘦长长,眼神透明。当然素颜。却比任何一个韩国小明星都好看。他一路不发出声音,蹬车。坐在车上听着车轮转动,仿佛回到了十九世纪。到达时,递给他钱,他赶紧取下左手手套来接。触到了他的体温。那是深秋的夜晚,他的手还很细嫩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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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生日的时候,你独自去坐长江上的轮渡。你可以站在船头,让无端的眼泪掉进江水。也可以微笑着,听船头的少年弹唱。他戴一顶耐克的帽子,深目高颧骨,有一种摄人的风度。吉他箱子打开放在话筒架前,盛着人们的钢镚和零钞。靠船舷是他的行李,一个黑色布包,旁边一包拆开的饼干——超市里都不卖的,最便宜的那种。他唱《外面的世界》,他唱《白桦林》,像老唱片里面放出来的歌声,伴着长江13号的马达声,在滚滚江水上跌宕,扩张,在你心中发出钝重的回响。人们给他钱,他在歌唱中礼貌道谢。船至江心,风疾,浪涌。你离城市远了,离出发时钢铁铸就的桥梁远了。你默念着“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你想要留在船上,一直听他唱下去。你幻想有个在轮渡上唱歌的男朋友有多么浪漫和完美主义。你可以给他送饭,让他吃到蔬菜纤维和维生素,而不是面粉做成的饼干。你甚至可以跟他结成一个组合,一个联盟,他弹你唱,一定有的赚。
h- B% I6 k, {" M 中途靠岸的时候,乘客都下船离开。少年坐在你身后休息,哼唱着一首老歌,嗓音完美。他的朋友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原来他不是更孤独的那个。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