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记
雁荡记
文/子期
最早对雁荡的印象是源自唐僧贯休的那两句诗“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
让人感觉很美，却也美得抽象，但从中却能体会“坐看云起时”的超然。这份飘逸，这份超
脱，不由得思绪也随之飘缈。乱花浅草，清风鸣蝉，枫叶荻花，银装素裹，四季袅袅绕山间。
高山流水，百鸟争鸣，千里翠峦，万里无云，飞瀑、奇峰、流水，雁荡如同一帘画卷，淡雅、
飘逸，美得娟秀却又不失大气。想象缺少真实作为依附，终归是一种遗憾。终于，在台风后
的某一天，公司组织了雁荡两日游，了却了这多年的企盼。
听导游说到雁荡了，掀开窗帘，仅仅一瞥，足以震憾，这山这石，的确不一般。连绵
起伏，气势磅礴，远处云雾缭绕，如一幅长卷徐徐展开，群峦叠嶂，豪气震荡，震慑之余，
感慨江南居然有如此大气的山石。“始于唐，盛于宋”，雁荡山来晚了一步，未能在“五岳”
中分得一席之地。没有金碧辉煌的涂饰，村野之山的雁荡倒因此多了份潇洒神韵。“雁荡自
奇，不附五岳；龙湫所注，别为一川”，在前辈文人所有关于雁荡山的文字中，此联最令人
神往。雁荡自奇，透过纸背的那份别致，在哪里呢？
正一个人痴想，导游的解说打断了飘飞的思绪。她说，游雁荡是所有的名山中最轻松的，
不用攀爬，大多坡度很缓，消耗体力有限，来这里不是“爬”山，更多的是“看”山、“想”
山。看雁荡的山，你得有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更多的是想象。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泰山，那一
年，那一夜，独自登上了泰山，慢十八盘的淋漓，紧十八盘的汗颜，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会当
凌绝顶”的艰辛， 想要感受“一览众山小”着实不易。导游如数家珍，熟练地介绍，通常所说
的雁荡山风景区主要是指北雁荡山，北雁荡山位于浙江温州乐清市东北境内，背依莽莽的括苍
山，面对浩瀚的乐清湾。雁荡山又名雁岩、雁山，以山水奇秀闻名，素有“海上名山”、“寰
中绝胜”之誉，史称中国“东南第一山”，因山顶有湖，芦苇茂密，结草为荡，南归秋雁多宿
于此，故名雁荡。
在鸿雁酒家午餐后，稍适休息，导游就领我们上山了，下午的目的地是灵峰和大龙湫。灵
峰、灵岩和大龙湫，简称“二灵一龙”，是全山的风景中心，被誉为“雁荡三绝”。据说雁荡
山最大的特点是一景多变，移步换形。沿锦溪前行，溪右侧一峰兀立，高耸入云，中间有一裂
缝，导游说，这就是著名的剪刀峰，经她描述，还真越看越像了。在导游的指引下，一路前行，
由外入里，三百六十五度，稍一换角度，就会呈现不同的景象。门口似剪刀合口，进门就如鳄
鱼张嘴，再一转，悠悠然一美女，神态凄婉，楚楚动人，说是昭君出塞。再走一段，出现的是
啄木鸟啄枝，不多时就变成狗熊偷蜜。走近大龙湫时再回头望去，又化成了“风正一帆悬”的
“桅杆峰”和“一帆峰”。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形象竟然来自一座无知无觉的山岩，难
怪清人钱宾王感慨“百二峰形各不同，此峰变态更无穷”。
锦溪的尽头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瀑”的大龙湫。仰头望去，好大的嶂壁，好高的瀑布。嶂
壁太宽，瀑布显得只是一条飘带，湍流自197米高的连云嶂崖顶上飞驰直下，中段以后，跌水
为珠，散珠成雾，飘雾如烟，丝丝细雨带来沁心凉意。由于天旱，水不大，似一条白练从山上
飞落下来，潇潇洒洒﹑晃晃悠悠，洒在水中，写出一个个轻盈﹑柔美﹑洒脱﹑粗犷的草体“龙”
字。身临其境，有一种轻柔﹑舒适﹑超脱之感。瀑布落处即为潭，潭水清彻见底，看似不深，
水上飘着竹排，水雾迷迷朦朦的让人觉得一切都不真实，那神韵，那风采，如梦，如幻，如诗，
如画，潭水边上的巨石上刻着前人所写的一个“醉”字，此情此景，难怪诗人掷笔叹息，欲写
龙湫难着笔！
潭水，碧绿如玉，温润清凉，游人大多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着水底的卵石，
感受这份清凉酥痒的亲昵。谭边有竹筏，乘上可穿越瀑布，到达半月形的水帘洞里。待游人披上
蓑衣，在筏上的竹椅上坐定，筏夫便一杆一杆地撑向瀑布。瀑布的轰鸣在耳畔震荡，越是靠近风
越大，也越难撑，越难把握方向，竹筏一点一点艰难地移动着。直泻而下的水珠，串成了线，刚
劲地打在脸上，抽在身上，硬生生地疼，但是这时候的我们顾不得这么多，只知道大声喊叫大声
欢笑，因为兴奋，因为激动，因为刺激，因为疯狂。耳畔似有怒浪呼啸，真可谓“六龙卷海上霄
汉，万马嘶风下雪城”。在穿越瀑布的那一霎那，仿佛感觉巨响突然归于寂静，所有疯狂在这一
瞬凝固，所有思想在这一刻停止。
上岸，整个人已经湿透，刚才那幕惊涛骇浪尖的疯狂渐渐平息，挂满水珠的脸上却是神采
飞扬。一边下山一边还滔滔不绝地讲述那阵激动，到半山腰，正好碰到飞渡表演，便驻足观赏。
只见在离地200多米高空悬索上，表演者或坐或行，或仰或卧，或翻筋斗，灵巧自如，却是扣
人心弦。据介绍，这叫南天门飞渡，表演者都是当地的村民，堪称雁荡的一绝。悬崖飞渡始于
本世纪30年代，在旧社会，村民们为了采吊兰卖钱养家，常系绳索，沿崖壁悬空采撷。在漫长
的岁月中，他们练出了一身飞崖走壁的本领。
在宾馆里用过晚餐，披着夜色去看灵峰夜景。暮色里，诸峰剪出片片倩影，“雄鹰敛翅”、
“犀牛望月”、“鲸鱼喷水”、“济公打坐”、“睡美人”、“牧童偷窥”、“婆婆含羞”、
“观音送客”……一座座山峰，一个个传说，形神兼备，令人神思飞翔，浮想联翩。 其中最让
人动容的是“相思崖”和“情侣峰”。暮色笼罩下的相思崖酷似一娟秀的女子，静静地望着远
方，似有无尽的幽怨，好像在这里痴痴等待着远方的情人。岂止远方，而且亘古，一等便是千
年，最终化作岩崖。与其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可是，谁晓得这女子苦苦等待
的究竟是有情人还是负心郎？情侣峰不似相思崖凄婉，相反却是热烈奔放。在万赖俱静的夜空
下一对情侣相依相偎，相拥相抱，面面相对，鼻息相闻。沧海桑田的一瞬，突然凝固，突然的
定格，朝朝幕幕，岁岁年年，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明月夜，短松冈，不要夜来幽梦还那温柔
乡，长江头，长江尾，不要那共饮长江水，要的是执子之手的敢恨敢爱，要的是与子偕老的死
生契约。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一个旷世的情爱，一段撼世的绝恋，爱得淋淋
漓漓，爱得无所顾忌，爱得轰轰烈烈。
第二天，更是精彩纷呈，琳琅满目，倒有点应接不暇了。犀牛峰，果盒桥，双笋峰，石
门潭，北斗洞，观音洞，上折瀑，中折瀑，下折瀑，常云嶂，响岩门，来不及细细观赏却已是
下一个景点了，跟团的仓促未免也太匆匆了，然而，人生路上，谁又不是一过客呢？匆匆，太
匆匆，可是感慨留不住脚步，凡是到达过的地方，都属于过去，哪怕那山再青，那水再秀，那
风再温柔。太深的留连便成了一种羁绊，绊住的不仅是双脚，还有未来。
“雁荡冠天下，灵岩尤绝奇”，三绝之一的灵岩，被誉为雁荡山之“明庭”。在青山绿水
间环望，这里果然是峰峦叠嶂，雄壮浑庞，绝壁回环，古洞诡异，鬼工雕镌，形态万变。沿着
碧溪林荫道，来到独秀峰下，乘上峰涯间的直升电梯，进入了清幽的卧龙谷。约好聚集的时间
和地点后，各自探幽境。沿着叮咚的溪涧前行，芳草茵茵，流水潺潺，奇景罗列，飞尘不到，
恍若桃源。穿过悬崖间的索道，在瀑布的上游遇到了小吴和清华博士生小王，在热情的招呼下
结伴而行。绕过许愿池，我坐上了高空索道，在悬崖山峰间凌空飞跃，我听见了自己的尖叫。
在绳索回程时，我张开双臂，仰头望天，那一刹那，在天地间，我凌空凝固，平静地出奇，没
有一丝牵挂，好清好静。崖上的两位男生为我捏把汗，看我微笑地回来，才安心。走不多时，
眼前出现一条凌空的索桥，木板铺成，绿网护栏，抬头牌匾上几个大字：通天道。年轻人总爱
冒险，欢呼着跑过去，踏上索桥，故意大幅度地摇晃，尖叫和欢笑回荡在崖间谷底。沿着山间
古道，不觉望见聚义洞三字，洞口的大旗上绣着替天行道字样，并肩入洞内，崖壁上雕刻的是
水浒一百零八将，这规模，这气势，化作一股侠义荡气回肠。当即，我们三个击掌为鸣，义结
金兰，宣誓后昂首阔步，俨然是三侠士阵式。三人一路探险，风景无限，幽深的藏宝洞，雅致
的卧龙居，清冽的卧龙潭，无处不烙下我们欢呼雀跃的身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
再有，一句话一辈子……”我们豪情满怀，纵声歌唱。
相逢是缘，你我来自不同的方向，却在同一个公司相遇，在人生的某一瞬间交汇，那刹那，
感动了。多年之后再回首，拨开尘封的记忆，或许还会想起雁荡，想起这次旅游，想起我们是相
亲相爱的一家人，就像歌里唱的那样。
2006-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