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石库门—怀旧与流行
透过建筑的阅读,是对古老而悠长文化的追忆,更是对人类进步和历史变迁的思索。
当那些建筑在岁月的磨砺中渐渐老去,它们沉淀下来的文化内涵就越发隽永。这些珍贵的历史碎片,值得我们去挖掘和品味。
石库门是大上海社会的一个缩影。
在漫长的岁月里,上海的市民曾在此辛苦度日,革命者曾在此秘密活动,文人、学者、艺术家曾在此孕育他们的作品。
旧时的石库门里还曾开设有工厂、银行、旅馆、货栈、报社、学校等,可谓是无所不包,无奇不有。
石库门里的“亭子间”、“客堂间”、“厢房”、“天井”以及“二房东”、“白相人嫂嫂”、“七十二家房客”等与石库门有关的名词,成为老上海们温馨的忆。
王家卫的《花样年华》里,老上海的石库门,张曼玉的旗袍,与梁朝伟的抑郁神情串在一起,铺展成一部唯美的怀旧电影,一个值得回味的爱情故事。
石库门是上海近代文明的象征。
怀念石库门,是对原本熟悉而正逐渐远去的生活方式的留恋。
“重返石库门”所代表的怀旧情绪也在这座城市的各个社会层面弥散开来。
对老人们来说,石库门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建筑或住所,那日益积累的家常片段和邻里之间几十年不变的默契,早已成为一种习惯,一种赖以生存的生活方式。
上海的老式石库门里弄,洋溢着这个城市最本质最淳朴的气息。
石库门也随着光阴的积累而逐渐酝酿成一种独特的老上海文化。
它如同一面镜子,折射出了上海人的生活百态和岁月变迁。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以一个探寻者或怀旧者的姿态徜徉于上海的百年历史中。
那些散落在街头巷尾的历史遗迹和老上海的各种温雅野史,便立刻成为这个城市最具生命力和最值得回味的文化宝藏。
当石库门再次成为上海建筑群中的宠儿,住进石库门的人群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小资们喜欢石库门,因为透过石库门,能感受到一种古老而绵长的氤氲气息,那是属于上海的特质;老外们欣赏石库门,因为石库门里有他们未曾体会过的新鲜触觉,这是另一种摩登;海外华侨寻觅石库门,每看到那一片片青色的砖木墙壁和拱型大门,就能勾起许多往日怀想;大款们选择石库门,因为它象征着一种社会地位,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文化品位。
于是便有了新天地,有了“阿拉上海街”,有了一个名叫“1930”的酒吧……
所有这一切都在向人们展示:上海的时尚就是怀旧,而怀旧的经典是石库门弄堂。
石库门建筑密集的“新天地”,是明星们的最爱和必选。
青砖步行道,红青相间的砖墙,四季如春的中央空调,欧式的壁炉、沙发与东方的八仙桌、太师椅相邻而处。
新天地的文化氛围其实不是营造出来的,古老的石库门本身就给人一种积淀。
在古老的建筑旁,一些时尚的店铺也进入“新天地”。
青砖红瓦,红男绿女,石库门的古老与时尚相映成趣。
石库门,在被赋予了各种文化涵义和时尚韵味之后,显出了从所未有过的光辉。
这个最富特征的,曾经最底层的生存空间,如今却与摩登和时尚相遇,抒写出另一种精致和优雅。
当传统与新潮碰撞,当怀旧与流行交融,上海在向人们展示其日渐雄厚的经济基础的同时,也深深地隽刻下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蕴.
一边不断在寻求物质上的进步,一边仍不忘那一份璀璨浮华,这便是上海人的精神,也是上海的本质所在。
站在上海电视塔116米高的平台上,俯瞰上海市区,但见一排排低矮的红色屋顶连成大片的住宅区布满市区。询问后得知,这些住宅便是上海有名的石库门房子。
石库门房子可以说是历史留给大上海的一笔遗产。上海市规划设计院的徐景猷教授在向我介绍它的来历时说,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也是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商埠之一。开埠之初,西方人纷纷涌入。十九世纪中叶根据不平等条约在上海设立了租界, 最早有英租界,以后有美租界、法租界等等。上海是一个寸土如金的地方,租界尤其如此。开始时,租界里住的全是外侨,后来,由于战乱,许多内地的有钱人也躲进了租界。此外,为了谋生而离乡背井的农民和船民也涌入上海,在租界里的工厂附近盖起简陋的棚子。十九世纪70年代,租界当局下令取缔这些工房。于此同时,地产商在原来冷僻的郊野上筑起一批住房。为了节省土地,在有限的面积上容纳更多的人,并容易为中国人所接受,这些住房采取了被西方人称为“联排房屋”的建筑形式。这就是石库门房子。
我的一位同事的朋友周太太就是石库门房子的老住户。当我来到她家门口时,面对的是一座高高的用条石砌成的门框和两扇乌漆大门。门的上方有一个半圆形的装饰图案,上面的花纹简洁流畅,具有欧洲古建筑装饰图案的风格。看到这座大门,我就想这大概是它所以被称作石库门的缘由吧。我用力地拍打着门,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开门的声音。门上无锁, 锁门用的是中国古老的门栓。周太太已年逾古稀,对她来说,这门显然是太沉重了。走进门,是一个不太大的天井,高墙下面栽着一些绿色植物,给小院平添了一股生气。正厅叫前客堂,有6扇落地木门,上面镶了玻璃,采光不错,然而,坐在厅里,从玻璃看出去只见一堵高墙。周太太说,院墙高可以防火,还可以防盗,使人有一种安全感。与前客堂一板之隔有后客堂,里面摆了一张大床和一些衣柜之类的家具。再往后走是厨房和通向后弄堂的门。上海人习惯从后门出入,所以刚才在前门敲门就要等一会儿。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上楼的小扶梯就在厨房与后客堂之间,距后门比前门要近一些。梯很陡,攀梯而上,脚下木板吱吱作响,告诉我这房子的年岁。扶梯转弯处的房间叫亭子间。别看它低矮窄小、采光差,可因为被不少小说家提起过,所以,在中国知名度颇高。楼上是周太太的卧室,其格局与楼下相同,只是还有一个小门可通晒台。晒台不大,放了些花盆,还晒着衣服。站在晒台上,左邻右舍的居室尽收眼中,甚至对面人家在包饺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排连着一排的石库门组成了庞大的弄堂,许多弄堂口处都装有大门,晚间将门一关,一条弄堂就是一个独立的单位。弄堂也为人们的生活提供了更多的空间。夏天的晚上,弄堂里更是异常的热闹。人们在这里乘凉、下棋、打扑克,孩子们在这里做功课,玩耍。到了暑热难消的时候,许多人干脆把折叠床、躺椅摆出来在这里过夜。
这种弄堂布局的住宅在中国民居建筑中当属创新。但就石库门本身的格局而言,它还是保持了中国传统民居即四合院的建筑模式,特别是早期的石库门房子更为明显。如前有小门厅,中有小院子、东西两厢房,但由于这种格局占地面积大,不符合上海租界地皮寸土如金的情况,于是石库门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式。然而它的基本格局是符合旧时中国几世同堂的大家庭生活习俗的。只是随着上海人口的不断增长,设计者们为一家一户共同生活所安排的住房秩序才被打乱了。目前,像周太太这样一家几口人独居一处的情况实在不多。我所见到的石库门房子有的住三四户、四五户,甚至七八户,带厢房的石库门里住户就更多了。
也许是居住空间太狭小的缘故,上海人反而能够想出更多的办法来寻找和“开辟”哪怕是一寸的空隙,把居室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儿子住了一间前客堂,儿子要结婚,他们就用木板隔出一个只有几平方米的新房,里面摆了床、沙发、柜子…… 竟也应有尽有。另一位机关干部的家里,则用一个自制的多宝阁把房间一隔为二,外面作餐厅,里面作书房兼客厅,倒也显得十分高雅。而客厅里的长沙发到晚上就成了上小学的儿子的床。再看他们的厨房,总共不过十几平方米,却摆了四五个煤气灶具,四五个切菜台和四五个碗柜,那四面的墙上,则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锅。如此巧妙的设计使我钦佩不已。
那么,许多人家出入一个大门,相处又如何呢?周太太告诉我,因为住得挤,邻居间为一些小事发生争吵时有发生。比如因为一张圆桌放在楼道,妨碍了别家人行走,便会发生争吵。不过,石库门让我感到最不方便的倒不是住户间互为干扰,而是没有卫生设备。据说上海至今还有200万只马桶。情况好些的人家可以在楼道的角落里辟出一块地方,权且作为厕所,而有些人家却只能把马桶置于住房中的一隅。对此,石库门的住户们早已习惯,每天清晨刷洗马桶已是生活中的第一件事。在他们看来,住石库门好处还是蛮多的。石库门的住户一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互相比较了解,也比较关照,使人感到很亲切。事实上,同在一个厨房烧饭,一家吃鱼,全楼闻味,关系自然比较亲近。在一条晾了许多衣服的弄堂里,我就看到这样的情景:一条单子掉在地上,坐在一旁乘凉的老太太马上喊叫起来,并把单子拾了起来。此外,石库门房子大都在上海商业区附近,沿街的石库门房子也多是各类店铺。住在这样的地方,不仅交通四通八达,上下班方便,而且买东西尤其方便。周太太家距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路只有几步路。由此,我也多少理解了上海石库门的老住户,为什么宁肯挤在斗室之中,也不愿搬到郊区单元式的楼房里去住。
有人说,石库门是大上海社会的一个缩影,这话很有道理。在漫长的岁月里,大上海的小市民曾在此辛苦度日,革命者曾在此秘密活动(70年前,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就是在一所石库门房子里召开的)。文人、学者、艺术家曾在此孕育他们的作品。旧时在石库门里还曾开设有工厂、银行、旅馆、货栈、报社、学校、赌台等等,可谓无所不包,无奇不有。今天,上海市区仍有三分之一多的人住在石库门里,编织着他们新时代的故事。因此,要知道上海的昨天和今天,要了解上海的昨天和今天,就一定要去看看石库门和住在里面的人们。
转自网络
石库门里弄住宅介绍
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成为上海最具标志性的民居,其名称因弄堂而来,上海的弄堂最早出现于十九世纪五六十年代。上百个单元组成的石库门一排排联立而成,组成一个庞大的居住建筑群。石库门建筑的间距,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通道,这种通道便是上海人所谓的“弄堂”。
石库门里弄住宅最典型的特征是中西合璧。住宅每户入口有一石质门框,黑漆大门上一对铜门环,进门后有小的天井,这些均体现了中国江南传统民居的特征;而在总体上采用的联排式布局却来源于欧洲,外墙细部有西洋建筑的雕花图案,门上的三角形或圆弧形门头装饰也多为西式图案。石库门里弄住宅是上海地方文化中特有的善于吸取百家之长兼容并蓄的突出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