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充满光芒
这是被白色包围的城市,白色的、深灰的白夹杂着浅灰的白的巨大城墙;风格简洁的白色民居;那白色百叶窗下忧郁动人的大眼睛;白色的、被岁月打磨得失去棱角的方石街道;在熙攘的“苏克”(市场),你会与那些披着白色头巾的阿拉伯妇女擦肩而过,也会将好奇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犹太男子头上戴的白色小圆帽上。
白色也是神圣之地的主基调,走在耶路撒冷老城,就像抚摸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那沟塾纵横的皱纹。清晨,在梦的边缘,你会被巨大的祷告声唤醒,走出旅店,你会看到白色人流涌入白晃晃的清真寺,对于信奉真主安拉的人来说,一天是在祈祷与诵经中开始的。
在老城呆得久了,便发现这座石头城的白不是纯粹的白,而是明亮中泛出靛青、乳黄、褚红、浅灰、墨绿等多种色调,可以这样说,几乎所有的色彩都可以在建城的石材中找到,但当它人被堆砌在一起的时候,又极其和谐地呈现出那种金色的白。难怪在那首怀念圣城的歌中,发出如此的赞美:“黄金之城,青铜之城,耶路撒冷,到处充满光芒。”
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我喜欢的是点缀其间的绿色。登上老城东北的斯科普斯山,你会看到牧羊的孩子走过贫瘠辽阔的原野,和他的羊群消失在橄榄树并不婆娑的树影里。他们是穿行于沉重历史中的那股清凉的风,让我们在灰冷的纵横线条里触摸到一种温柔。绿也是由那些年轻的以色列士兵带来的,他们绿色的迷彩服打破了老城的沉闷与古老,好像在提醒我们现实的变幻与迷离。
哭墙,“沉默的诗篇”
远远的,穿过锡安门,走近这一道残损的墙的时候,就想起了为耶路撒冷发出的哀哭:“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你常杀害先知,又用石头打死那奉差遣到你这里来的人。我多次愿意聚集你的儿女,好像母鸡把小鸡聚集在翅膀底下,只是你们不愿意。看哪,你们的家成为荒场留给你们。”今天,我们看到的哭墙,其靠近地基的部分是第二圣殿时的遗物,而越往上,是罗马时代以后修建的。这是关于以色列荣耀与苦难的纪念碑,很难想像,它以石头的沧桑与悲凉承载了一部民族的记忆史。
哭墙是与圣殿的建造、毁灭和重修联系在一起的。有人这样描绘圣殿:“世界可以比作人的眼睛。眼白是围填世界的海洋;眼珠是住人的大地;瞳孔是耶路撒冷;瞳孔中的人脸就是圣殿,但愿它很快重建。”
公元前586年,由所罗门王建造的第一圣殿被巴比伦所毁,旧约记载如下:“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十九年五月初十日,在巴比伦王面前侍立的护卫长尼布撒拉旦进入耶路撒冷,用火焚烧耶和华的殿和王宫,又焚烧耶路撒冷的房屋,就是各大户家的房屋。跟从护卫长迦勒底的全军就拆毁耶路撒冷四周的城墙……耶和华殿的铜柱并殿内的盆座和铜海,迦勒底人都打碎了,将那铜运到巴比伦去了。”
圣殿的被毁象征着民族的倾覆。公元前538年,以色列被掳之民重返故土,圣殿开始重建,史称“第二圣殿”。公元118年,罗马皇帝哈德图试图在耶路撒冷废墟上建造新城,巴·柯克巴起义爆发。公元135年,起义最后失败,罗马新城在耶城被建。圣殿惟留一堵残墙,成为后来修建的伊期兰圣的西墙的一段。
从此,对于流亡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来说,看一看哭墙,触摸一下墙上的海索草,便成了一个飞往火星般艰难的梦想。但是,就像圣经所说的,有“拔出、拆毁、毁坏、倾覆、苦害”,也必有“建立、栽植”,当代的希伯来民族终于实现了“明年在耶路撒冷”的愿望。当我看着犹太的男女老少排着队,等候通过安检,去往哭墙祈祷,心里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真的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快乐。
尽管在今天,哭墙下也常常迎来欢乐的人群,犹太人也会在这里举行成年礼等喜庆的宗教仪式,但是我相信,在大多数人的心中,这依然是一座关于痛苦记忆的墙。因为,它累积的不仅是犹太民族的集体记忆,更是人类命运的普遍象征。试问,在这个喧嚣的尘世上,哪一个人不是背负着孤独的行囊,独自在大地上漂泊、流浪。从这个意义上说,去往哭墙,去往耶路撒冷,就是去往人类精神的望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