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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5-10-31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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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聚是有条件的
在现实经济中,只要是经济规律起作用的地方,我们大致可以看到这样一种带有规律性的现象:无关的经济活动在空间上是分离的;而相关的经济活动在空间上则是集中的。这种现象表明,产业在空间上的集聚是有条件的。
产业集聚,也就是来自不同行业的厂商在空间上的集中,大致需要满足以下这些条件:
第一,不同厂商所生产的产品是相关的,特别是当一个行业的出现能够为另外一个行业,或者其他行业创造出一个当地市场的时候,就极有可能促成不同行业的厂商在空间上的集聚。
第二,不同行业的劳动力是互补的。比如,一个行业所需要使用的是男劳力(例如金属铸造),而另一个行业所需要使用的是女劳力(例如服装首饰业等),那么这两种行业尽管在产品上毫不相关,但是却有可能因为劳动力使用上的互补性而集聚到某一个特定的区域,比如人口集中的中心大城市,在那里集合了数量众多的原子式现代家庭,这些家庭既可以为像金属铸造这样的产业提供男劳力,又可以为像服装首饰业这样的产业提供女劳力。
第三,一个行业的产出完全被用作另外一个行业的投入品。在这种场合,由于两个行业构成一种上下游、或者中间品与最终品的投入-产出关系(或供求关系),从而导致它们在空间上集聚的必要,因为这样做可以大大降低两者之间的运输成本。
第四,两个或两个以上行业使用同一种资源,并且这些不同的行业所使用的共同资源的运输性要比它们各自生产的产品的运输性要差得多,即资源的运输成本要高于所有行业的产品的运输成本。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共同使用该种资源的不同行业就有可能集聚到该种资源的产地而导致产业在空间上的集聚。
第五,由于使用某些特殊的设施,如交通运输、市场推销、人力培训及其他辅助设施而产生的共处经济。很明显,形成这种共处经济之基础的那些特殊设施大都具有公共品的性质,因此,不同行业的空间集聚在很大的程度上还是与公共品的需求与供给联系在一起的。德国著名经济学家韦伯把这种通过空间集聚来分享公共基础设施的好处称为“集中经济”。
第六,如果我们进一步把一个国家的国民经济活动置于开放经济的环境之下,那么我们还可以发现,产业的空间集聚还与国际贸易的经济地理效应有关。所谓国际贸易的经济地理效应是指:当一个国家通过国际分工而参与国际贸易时,该国的产业、人口与城市就会大规模地集聚到离开国际市场最近的边界地区,这就是克鲁格曼等人所说的“边界效应”。这种边界效应的具体表现是:假如该国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并且有良好的港口条件,那么该国的产业、人口与城市就会大规模地向国际运输成本最低的沿海地区集聚;假如该国是一个内陆国家,那么该国的产业、人口与城市就会在靠近邻国的边界地区规模集聚。总之,国际贸易的事实告诉我们,跨越国界的贸易行为通常总是具有边界性质。
以上所列举的六个条件大都是与供给有关的条件。最近许多研究表明,产业的空间集聚不仅与厂商的供给行为高度相关,而且还与居民对厂商所生产产品的需求高度相关。就我们目前所讨论的问题而言,现代城市居民的消费行为一般遵循以下两个基本原则:第一,他们与乡村居民不同,不能自给自足,从而需要经常购买;第二,由距离而产生的购买成本(交易费用),是城市居民消费函数中的一个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居民通常总是希望以最低的交易费用支出来购买他们所必需的各种商品与服务。城市居民在消费购买中所遵循的这些原则就构成了现代厂商所必需面对的来自于需求方的约束,我们可以把这种约束称为“需求界限”与“市场范围”。毫无疑问,一个理性的厂商为了获取最大化的利润,就必须不断扩大它的“需求界限”和“市场范围”,为此,他们就必须不断地向有大量居民居住的城市中心规模集聚。如果我们进一步把城市居民所消费的商品区分为贸易品和非贸易品,那么就可以得到一种更新的发现:只要运输成本足够低,贸易品的生产是可以在不同的地区生产的;但是,对于非贸易商品来说,由于它只能在当地实现供求均衡,所以这就决定了它只能在当地组织生产。因此,在现实经济生活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非贸易商品的生产具有更多的地方化特征。
除了静态和比较静态的分析外,为了准确地把握产业在空间上规模集聚的问题,我们还必须把问题的讨论进一步引向动态领域。从动态角度来看问题,我们可以看到,广义的技术变化是导致产业空间集聚变化与转移的一个基本因素。在历史上,从水力到矿物和其他能源的转变,使得缺水地区的动力资源成本普遍地降低;铁路及其后的汽车的出现,以及紧接着而来的高速公路的诞生,直接或者间接地改变了产业在空间上的分布,因为低廉的运输费用使得人们在适应气候和其他地区舒适因素方面付出的代价也会大幅减少,在这方面,发生在20世纪的、美国经济重心不断地向南部和西部转移的现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根据从供给到需求、再从静态或者比较静态到动态等角度对产业在空间上集聚必需条件所作的探讨和界定,我们发现,产业的空间上的集聚既是一个市场均衡问题,又是一个区域均衡问题。其中,距离以及由距离所造成的运输费用,始终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战略推动集聚
产业在空间上的规模集聚是工业化时代的一种必然趋势,因为产业在空间上的规模集聚可以获得众多好处。但是,产业在空间上的规模集聚主要不是通过政府投资产业来实现的,而是在国家正确的产业发展战略和区位战略之下,依靠市场的力量,并通过政府的一系列战略性的政策措施来实现的。
第一,国家需要制定合理的产业空间规划和区位发展战略。正如以上分析中所揭示的那样,产业在空间上的分布与集聚有其自身的规律,因此,国家在制定这样的规划与战略时,必须遵循客观的经济规律,这些规律是:从供给角度来看,在空间上集聚在一起的产业必须是产品相关或者互补的、使用的要素也必须具有互补性;从需求角度看,在空间上集聚在一起的产业必须有足够的需求界限和市场范围,为此,产业集聚的空间首先应当选择那些拥有足够人口数量的城市地区;最后,再从开放经济的角度来看,产业集聚的空间首先应当选择在沿海地区,或者是具有足够的贸易流量的边界地区,以便最大可能地发挥国际贸易的经济地理效应。
第二,国家应当加快城市化的发展进程,并且继续加大公共基础设施的投资。根据国际经验,加快国家的城市化进程有利于促进人口在空间上的规模集聚,从而有利于扩大厂商和产业的需求边界和市场范围。继续增加城市基础设施的投资,不仅有利于城市化的发展,而且也有助于产业在城市空间的规模集聚,因为产业在空间上集聚的一个重要推动因素,就是可以分享公共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源。
第三,根据技术溢出效应在产业空间集聚中的作用,国家应当尽可能地发挥大学与科研机构在产业空间集聚中的作用。特别是在今天这样的信息化和高科技时代,国家需要通过加大对大学与国家科学院等机构的投资规模来集聚那些想要获取技术溢出效应的厂商和产业。
根据中国目前的现实状况,我们在这里特别需要强调指出的一点是,如果仅有资本的跨区域流动,而没有投资者或者劳动力的跨区域流动,我国现存的那种不断扩大的地区之间的增长差别和收入分配的差别不仅不能缩小,反而会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这是因为,单一的资本跨区域流动,并不能带来要素价格的均等化,特别是劳动要素价格的均等化,国际经验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在发达国家,我们可以看到的一个基本事实是,地区之间的收入差距非常之小,其中人口在不同地区之间的自由迁移是导致这一现象的基本因素。另一方面,在国际社会我们看到的则是另外一种事实,虽然经济全球化造就了国际资本的跨国自由流动,但是由于国际间移民的困难,造成了资本的国际流动与转移并未缩小发达国家与发展中低收入国家之间的增长与收入分配的差距,反而使得这些差距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因此,当我们遵循客观的经济规律,坚定不移地推行产业空间集聚战略的时候,为了防止产业在空间分布上的不平衡而发生的地区之间收入分配差距的扩大,应当在实施产业空间集聚战略的同时实施相应的人口集中战略,其主要方法就是鼓励更加自由的移民。
总之,在工业化的进程中坚定不移地加快城市化发展;通过转变政府职能来加强对公共基础设施和科学研究的投入;通过鼓励人口的移动来实现产业在沿海和具有边界效应的地区的集中等,应当成为国家实施产业集聚战略的核心要素。
(作者系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作者: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