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爸妈去城市里打工
七月的太阳在傍晚五六点的时候,还在散发着无穷的热力。火辣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二楼的候车室里,照在等待列车的行人们的脸上,照得塑料椅发辣,人们的脸发烫,心发烫。车站里的播音员不时的播报出列车进站出站的消息,惹得等车的人们不停地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和铁轨,等待自己的那一辆列车的到来。
天气实在太热了,汗从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涌出,浸湿了衬衣和裤子。几百个人挤在这个小城车站的候车室里,热气烘烘,汗味浓重。车站是去年新造的,还没有安装空调和电扇,人们拿着毛巾擦汗,拿着扇子和塑料纸扇风。孩子们的哭场和喧闹场让这个候车室更加浮燥和闷热。
这是个七月的傍晚,这是个七月的候车室。仔细一看,你会发现等车的人中,有一大部份人是小孩子,从抱在手上的到十几岁的小孩都有。这都是些农村的小孩,大多数孩子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平常难得与父母见上一面。现在放假了,父母为了能和孩子欢聚在一起,也许也是为了让孩子们见见城市城的繁华盛世,出于爱的心理在暑假将他们接过去玩的吧。
阳光的烙印在孩子们的脸上和身上刻得很深,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皮肤,因为经常在户外活动,显得又黑又脏。一个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衣裤,扎着及腰的长发,黝黑的脖子上挂了一条毛巾,应该是用来擦汗的。农村里有个习惯,一到夏天的时候,人们喜欢在脖子上挂一条毛巾用来擦汗。小女孩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书包的两根背带底端用麻线缝起来,还看得见粗糙的针脚。小女孩的身边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手上拿着一个绿色的塑料小板凳。可能是担心火车上没有位置坐,所以他们很周全的想到了带小板凳。男孩的脸上很严肃,很安静,站在姐姐身边一动不动,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小女孩是和姥姥妈妈,还有两个弟弟一起来的。六十多岁的姥姥抱着约二岁的小弟弟,佝着背在炎热的候车室里汗流浃背。年轻的妈妈怕姥姥吃不消,便伸手将小弟弟抱过来,哪知弟弟并不领情,硬从母亲的怀抱里挣脱,非要姥姥抱。母亲没有办法,只得将小男孩手中的小板凳放下,让自己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儿子坐在走道中间,拿着纸扇为他们扇风。小弟弟弟的身上长满了痱子,在姥姥的怀中不停的乱动。
小女孩也随着姥姥的坐下而蹲下,开始逗小弟弟。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往姥姥怀中的男孩的两个鼻子处捏,弟弟吃了一惊,于是她将两个指头给弟弟看,原来是帮弟弟抠了鼻屎。只见她再将两个手指一弹,将鼻屎弹掉在地上,然后又将手往后脑勺的发隙处抓了两抓,再用手掌擦掉了下颌的汗珠,遂将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姥姥怀中的小男孩笑。
另一排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嫩黄色裙子,扎着嫩黄色头黄的小女孩,安静得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暑假作业在认真答题,丝毫不被闷热的空气和吵闹的人声所干拢。而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座位上,却有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踩在座椅上打闹。
空气依然很闷热,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即将降临而变凉爽。阳光照在那些带着孩子的父母们的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跟孩子们在一起,哪怕有再多的辛苦,父母亲们的心里也是幸福的。看那被阳光爆晒得黝黑的皮肤,看那让香烟薰黄了的牙齿,看那裸露在衣服外面的一块块肌肉和一条条青筋,看那因为哺育孩子而让岁月老去的面容,看那刻着城市的现代和农村的纯朴的气息,看那即将要登上列车驶向前方的父母和孩子。
这是一辆从重庆开往杭州的列车,终于在18点55分进站了。大人们带着孩子跟着列车一起跑,想要找到自己所处的车厢。列车停下了,人们便蜂涌上前,想第一个挤进车厢。列车员的喊叫声在这样的时候,作用并不大。
我终于被站在我后面的人挤上了车,他们的汗衣贴着我的手臂,浓重的气味充斥着我的鼻子。穿过两节车厢交接点的时候,在脚林中,我看到了两个四五岁的孩子。他们坐在地上,手上分别端着两个塑料泡沫做的一次性餐盒,餐盒里还有鸡块和被汤汁染黄了的白米饭。当我的脚不小心碰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抬起小小的头,黑黑的脸庞中透出两股无辜的眼神,很纯净。我赶紧往车厢中央走去,往气味更浓重的中央走去,去寻找我的位置。
我找到我所在的66号车座,放下手中的袋子坐了下来。车箱外的小贩还在不停的吆喝,车厢里的乘客也满足地抓着手中的鸡腿在啃。这个小城的鸡腿据说很有名气,我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没发现,于是今天也买了一个尝尝鲜。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从重庆来的小女孩,可能是因为坐了很长时间火车的缘故,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了。她说她带着妹妹跟着村子里的大人们一起来嘉兴找看爸爸的。女孩的书包里塞得满满的,据说是一些家乡的土特产。女孩十一岁,不过言谈间,显得很老练。当我跟她妹妹交谈的时候,她不时教训妹妹要乱说话。
她手上也拿着一个鸡腿在啃,边吃边把骨头往垃圾盘里放。吃完了以后,用油腻腻的手打开一个矿泉水瓶喝了两口水,然后将手放在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一会儿,见她又脱掉凉鞋,站在椅子上,与她身后老乡的小孩子开始玩扑克牌。
妹妹约七八岁的样子,剪着个短短的头发,比姐姐显得更加活泼。她说她不喜欢读书,因为读书要写作业。这次期末考试她语文和数学都没有及格,但是姐姐拿了两个奖状。她说到爸爸那里玩很开心,因为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她说她书包拉链扣上的小饰品是姐姐编的,姐姐很能干的。
车子已经行驶了好长时间了,夜幕已经降临好久,车窗外的景物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用眼睛贴着玻璃才能看得见窗外忽远忽近的灯火。女孩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到杭州,我说快了。旁边另一个人说,看到钱塘江的话就是到了。于是女孩一直贴着玻璃看着窗外。好久好久,只见她对她妹妹说“妹子,快看钱塘江了。”于是她妹妹挤到她身子底下,也趴在玻璃窗上看窗外的风景。
列车终于在夜里11点停靠在杭州城站了。我看着她们挤出车厢,跟着大人们往出口走去。然后再去买一张去嘉兴的车票,登上探亲的行程。
11点的杭州依然有些闷热,车站上依旧热闹非凡。出站口许多个拉客的服务员询问有没有人要住宿。
这个城市依旧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