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了解陕西、了解西安的视觉一
如果给郭沫若整理一个简历,可以写上的头衔很多,他是现代杰出的作家、诗人、古文字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等,同时,他还是一位大书法家。郭沫若对陕西有着特殊的感情,西安这座四四方方的古都,更是多次吸引这位大文豪、大才子风尘仆仆地前来……
郭沫若:文采风流遍陕西
“郭老到西安?那来过很多次!只要咱们这里出土了重要器物,特别是带铭文的青铜器,郭老就会来。”熟谙考古的省历史博物馆研究员蔡昌林介绍说。
对于王朝更迭、历史兴废、沧桑之变,考古学家与诗人兼于一身的郭沫若,显然有着比常人更加深沉的感慨与咏叹,而陕西、西安,正可以让他自如地徜徉于历史时空之中。在这方热土上,他留下了为数众多的题匾与诗词墨迹。
诗人情怀
在陕留下精美的诗文墨迹
作为一位考古大家,郭沫若喜欢行走或“神游”于三秦大地,并留下了精美的诗文及墨迹。西安饭庄、西安人民大厦等至今人脉旺盛的所在,都是郭老当年所题。
西安曾是唐王朝故都,兴庆宫曾为帝王嫔妃们消暑之地,郭沫若所题的“沉香亭”3字,就镌在兴庆公园内,红檐碧瓦、殿宇宽阔,多少年来,兴庆湖碧波荡漾,人们在春风中泊舟上岸,也常如李白诗中所写,“沉香亭北倚栏杆”,感受着历史的流风余韵。郭沫若一生爱海多波,题字也可见其风流儒雅之性。
骊山之下的华清池,郭沫若曾接连去过数次,几乎每到西安必去,留下了数幅墨宝。坊间传说,郭沫若曾经对人讲,自己平生题字无数,但对“华清池”三字最感得意,此事确否,见仁见智,省书协副主席薛养贤表示,这3字的确精彩,堪称郭老书法中的精品。郭沫若为华清池所赋的诗,“华清池水色清苍,此日规模越盛唐。不仅宫池依旧制,而今庶民尽天王”。对他每次来陕必住的西安人民大厦,他也有诗相赠,“大厦巍峨立道中,庶民今日有雄风。阿房长乐今何在?唯见红旗映日红。”这位当年疾呼“凤凰涅槃”的诗人,对于“庶民”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在他的笔下,庶民们是何等英武!
他题写的“陕西省图书馆”六个大字,静静地面对着南二环外的汹汹车流人海,自有一种淡定之气。
不久前,关于乾陵是否发掘的议论风波再起,其实由来已久,郭沫若当初就力主开挖乾陵,当得知“暂缓”后,他曾经何其怅然!在学术上新锐的郭沫若,一杆笔饱蘸浓墨,在举世皆称曹操为千古权奸的情况下,他秉笔为曹操翻案,在举世非议武则天的情况下,他为武则天翻案。在乾陵,郭老遥望那千年无字碑,感慨不已,只能遥想“千秋公案翻云雨,百顷陵园变土田”了。
省书协理事郑玄真认为,郭老的题匾多为榜书,线条朴茂敦厚,结体宽博,意韵天成,而书法又参颜鲁公之精神,记得沈尹默曾有诗论郭沫若的书法,“郭公余事书千纸,虎卧龙腾自有神。意造妙掺无法法,东坡元是解书人。”文人千年之后的惺惺相惜,认为千载而上的苏东坡是郭沫若的知音。例如郭沫若所题的“黄帝陵”三字,1963年时修建黄帝陵祭亭,刻了上去,庄重而潇洒大方。至今,在桥山之下、沮水之畔,迎送着亿万海内外华人。对于史圣司马迁,他是何其景仰,当地来信请他题词时,他满怀对史圣敬仰之情,赋诗一首,气势磅礴,情真意切。“龙门有灵秀,钟毓人中龙。学殖空前富,文章旷代雄。怜才膺斧钺,吐气作霓虹。功业追尼父,千秋太史公。”史圣形象跃然而出。
半坡也吸引着这位学者的目光,他曾两次造访半坡,望着几千余年前先民们的遗址、遗迹,他分外感慨,不断问这问那。1960年8月,当郭老看到装有一女孩的瓮棺时,得知这是为了避免野兽伤害幼童尸体,而装入瓮棺埋在自己房屋附近,不禁为人类母爱而感发兴起。于是有诗一首,“一女三岁余,殉葬见其初。手有骨环镯,身有碧玉珠。尚有三彩陶,一瓶兼一盂……”
当年,陕西历史博物馆筹备开馆,作为重要事项之一,便是确定馆名的题写,讨论之后,大家一致认为,应该用郭沫若的字,但郭老早已去世,于是,“整修”的任务就交给了西安美院工艺系毕业的蔡昌林。
蔡昌林想了个办法,从郭沫若当年所题的“陕西省博物馆”(即“陕西历史博物馆”前身)字中,去掉“省”字,然后把郭沫若当年所题写的“历史研究”刊物封面的“历史”两字“移植”过来,蔡昌林仔细画好格子,等比例放大,然后反复斟酌几个字之间的俯仰、顾盼,最后,制成了今天的馆名———“陕西历史博物馆”。
日前,通过多方寻访,我们找到了当年去郭老处取其为陕西省博物馆(简称“省馆”)题词的张柏龄女士,今年69岁的她,对于这些往事,开始从脑海中钩沉……
郭老把“陕”字写了三遍,自称因“太激动”
“郭老是很平易近人的,”因为先后三次接待过周总理的来访,“省馆”当年最年轻的讲解员张柏龄得知郭老要来,并没有怯场,只是隐隐有些兴奋,“跟着郭老,可以学好些东西。”
不出意料,郭老知识非常渊博,常常语出惊人,“那时,经常把新发现的青铜器搬到贵宾室,然后郭老会走到跟前,趴在那儿一看就是可长时间,几个小时……”
张柏龄高中时来到馆里,当时馆里一位负责同志说了,他就不相信,“没上过大学就不能当专家!”张柏龄最终未能参加高考,但从未放松学习,她担任讲解员多年,后来就从事碑石及北魏墓志的整理工作,1998年退休。
除了讲解之外,有一天,张柏龄接到了一项任务,为当时“省馆”(陕西省博物馆)去取郭老的题词。原先的馆名是关中名士茹欲立所题。后来多方考虑,觉得还是请郭老来题。
张柏龄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下午,人民大厦里,郭老午休刚起来,坐在那里喝茶。张柏龄同时惊讶地发现,半坡和华清池两个馆,也派出人前来取字,原来是当时的省文化局统一安排,让郭老集中题写一次。
郭老“受惠”于“省馆”颇多,于是他主动提议,首先要为“省馆”题写。
字就铺在了地毯上,“陕”字繁体字右边中间是两个“人”字,郭老第一次写成了两个“入”,张柏龄说他们几个人当时已经发现了,心里一紧张,没人当即指出,但正犹豫着如何向郭老提示时,郭老把字摆到地毯上,退后几步,然后端详片刻,自己就哈哈大笑,于是再来一次,写了行草,但看了看又不满意,第三次才写好。郭老对张柏龄说,关键是你们陕西的好东西太多,看得我太激动了,所以没写好,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尴尬气氛一哄而散。
“郭老的笑声很大,给郭老说话声音也要大,因为,听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过,郭老小时候中耳炎,受到损伤,听力不太好。”
当时郭老还题写过一幅“碑林”,两个字曾刻好后挂在碑林院子里,后来毁于“文革”,再也未能找着。郭老看过举世闻名的“昭陵六骏”石雕后,诗兴大发,曾题写了一幅作品,诗书合璧,后来因种种原因,以为不见了,馆里曾追查过一段时间,所幸此幅墨宝后来又“神秘现身”。
张柏龄说,郭老每次来陕,回去后都会写东西,发布自己对此行所见识的铭文的研究成果。张柏龄还提到了这里面的一个趣事,当时馆里也有一位搞古文字的学者,郭老陈述自己的见解时,也可能是出于对客人的尊重,含蓄的他当面只是点头,也不争论,但学术观点见仁见智。同样一个鼎上的铭文,郭老搞出了自己的释义,而这位学者也搞出了自己的释文,无巧不成书,同时寄到了同一个杂志,后来两篇论文没有安排在一期,否则“主宾”还是免不了一场“论战”。
张柏龄有记日记的习惯,接待郭老,自然详尽地“记录在案”,但可惜的是毁于“文革”。
郭老去世的噩耗传来后,张柏龄颇感怅然,馆里也发了唁电。
印象最深的是,郭老当时那些照片后来大多散逸无存了,接待过三次郭老,我没有一张照片,张柏龄不无遗憾地说,但她旋即淡然一笑,暮色透过窗子,漫进屋里,张柏龄端起茶杯,走到窗前……
记者说话
“远远的明星现了,好像是点着无数的街灯……”
是是非非,朦朦胧胧,似远实近,这似乎可以概括郭沫若的人生轨迹。他几乎是一个文化方面的全才,他赢得了太多的尊重,也留下了颇多的话题,甚至一些行为及篇章长时间来,为一些人所诟病。他也曾诗酒风流,也曾仗剑去国,他曾疾书《请看今日之蒋介石》,向独裁军阀“开战”,也曾紧跟形势说过一些违心的话,他曾热情奔走,高呼着让这个民族这个天地“凤凰涅槃”,甚至不惜比拟为一只要狂吞月亮的天狗。但在晚年,他则被汹涌的历史潮流所裹挟,欲抽身而不能。他曾雄心万丈,眼看“无数的白云正在空中怒涌”,他狂呼着要“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从他留下来的一些诗句,可以感觉到他无尽的才情,还有无尽的矛盾与无奈。
他一生的文采风流、是非毁誉,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渐行渐远,他嘱咐遗体解剖后火化,骨灰撒在大寨肥田。
他留下的种种,大可滋养后来者的心田。
[ 本帖最后由 红色经典 于 2007-8-10 13:1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