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叫了

　岱祠楼：酬神大戏场

　　花庙戏楼：船工俱乐部

　　戏罢台空，陕西百余座饱经沧桑的古戏楼仍在孤独地守望。古戏楼是旧时代的缩影，凝聚着数百代人的欢乐和寄托，成为历史和艺术的活化石。

　　岱祠楼：酬神大戏场

　　出大荔县城东行16公里，来到朝邑镇大寨子村，在村子里穿行一段路，便来到北巷一座紧闭的大铁门前，使劲拍门，里面问明来意应声说这里不开放，再三请求，终获准入。不料，一条狗拦道汪汪直叫，主人喝了几声，狗才走开了。

　　进门先看到的是岱祠，岱祠又称东岳庙，只知唐贞观元年(627年)重修，明穆宗隆庆六年(1572年)在岱祠中增建了献殿、香亭、钟鼓楼、东西牌坊、围廊，清时又多次重建，占地总面积为11480平方米。原建筑有山门、中岑楼、东歌楼、西东楼、牌坊、香亭、长春阁、左钟楼、右鼓楼、献殿、坐殿、寝殿等。可惜历经岁月沧桑，增建的建筑大多倾圮，在院中看到断垣残壁、堆堆瓦砾，唯有一座七层砖塔巍然屹立，还有清乾隆六年立的“二祠碑”倒放在一侧。

　　祠中最雄伟的建筑当为岱祠楼。岱祠楼始建于宋政和八年(1118年)，坐落于岱祠正南方，戏楼建造在高2米以上用青砖砌成的台座上，楼身高约17.5米，分作上下两层，是斗拱挑角三重叠檐结构，立有通柱。楼顶和层檐顶面，均覆盖灰色筒瓦，庄严堂皇，巍然凌空，旁镶戏珠游龙，斗拱挑角，雕梁画栋。上层有梯磴楼板，可攀沿而上。下层正面是戏台，台面宽敞，台下宽阔的广场长满野草。从戏楼现存的主要构架和形制所表现的营造特点看，完全符合宋代建筑的特点。古有诗赞：“岱祠灵活芮城胎，宋代岱楼势壮哉”、“华原高耸岱祠超，百尺岑楼接紫霄”。历经元、明、清各代，对戏楼斗拱等细作部分进行过修补，但仍未失其原有风格。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很重视这座戏楼，曾在1934年巡察时拍照并确定为古建筑研究重点对象。

　　登上岱祠楼放目远望，北面是蜿蜓起伏的铁镰山峦，南面是雄伟峻秀的太华三峰，东面的天边莽莽苍苍，我知道，东行5公里就是黄河河堤，河对岸矗立着另一座古老的名楼鹳雀楼，当我们眺望鹳雀楼的时候，楼上的诗人、吟唱的王之涣也正深情地注视着我们。

　　看着满地的荒草，望着空空的戏台，我竭力使自己想象全盛时期的热闹场景，耳畔如闻弦闹板响，昔日里台上如雷如火的气氛，台上台下如狂似醉的痴迷，到哪里去寻？再红火的戏场总有落幕的时候。人生即是演戏，社会即是戏台，人人都是演员。戏台仅是人生大戏的一面窗户罢了。仰望无人的戏台我浮想联翩。

　　拍过照片，到门口和一位个头不高的老妪聊起来，67岁的樊艳黎过去在大荔农校工作。她和老伴是岱祠楼的守护者，在这里已许多年了。她口才很好，说起岱祠头头是道，对岱祠的碑文背得滚瓜烂熟，对岱祠和岱祠楼的历史更是烂熟于心。她说，岱是东岳泰山的别称，也叫岱宗或岱岳。岱祠楼用作祭祀泰山，故称岱祠楼，也叫岱祠岑楼，俗称东岳庙戏楼，历史上每年祭泰山，都要举行酬神演出，戏楼台下广阔收音，过去遇到酬神赛会，就在这个戏台上演唱戏曲，群众传称台下看戏清楚，听唱响亮，有余音绕梁之感。这儿虽说是省级文保单位，但经费也很短缺，如有财力将东岳庙整体复修，规模就很可观了。经常有人找到这里要参观岱祠楼，对这座古戏楼赞不绝口，还打听和戏楼有关的历史和故事。

　　花庙戏楼：船工俱乐部

　　船帮会馆戏楼在丹凤县城的花庙中。紧临丹江是一座牌坊式大门，门上刻着对联：“后元夷受封德昭千古；继夏禹称王福庇九江。”走进大门，穿过一座建筑的底部过道来到院中广场，对面正对明王殿，回望便看见与大门紧连处坐落着一座华美高大的“花戏楼”。

　　戏楼坐北朝南，高达36米，进深11米，台口8米，主体为砖木结构，雕梁画栋，刻有山川河流、楼台庭院、车马仪仗，舟船码头、鸟兽虫鱼、花草树木、士农工商等。其中人物雕刻更为精巧，有樵夫负薪、耕夫赶牛、农夫挥锄、村姑喂猪、行旅赶车等世风民情画，也有大舜耕田、夏禹治水、牛角挂书、文王访贤、映雪夜读、赤壁夜游等名人典故画；还有营寨对垒、兵戈相见、两军交战等军旅战事画。此外还刻有图案花纹、二龙戏珠、凤凰展翅等，争奇斗妍，五彩缤纷，房上砌有琉璃瓦，每当晨夕光照，明光闪闪，耀人眼目。楼前广场可容纳万余人。可以想见，当年台上丝竹管弦，秦音汉调，台下戏迷云集，看得有滋有味。戏楼是会馆的主要建筑，它集中南北建筑风格之精华，使其具有北方建筑庄重高大的格调，又有南方建筑华丽、细腻的特征。

　　楹联为花戏楼一大特色。台口楹联为：“寻丹江一水，波涌江汉，浪拍集岸，驼驮帮挑，千帆万火，古往今来，会馆是史史为之鉴；看商山白雪，嶝嵎嵬峩，四皓桨杆，葡萄香紫，千墅万-，秦楚辗去，园林作卷卷示人志。”楼顶悬竖匾“秦镜楼”，额坊中部巨大横匾有楷书“和声鸣盛”，两旁竖匾上各垂四组图案，构成一副“谜联”，图案中各有一人或三人，组成故事，自古至今尚无人能破解这副“谜联”，有人从电视专题上看到“谜联”介绍千里迢迢赶至花庙求解，最终仍是未得其解抱憾而归。

　　花戏楼是怎样修起来的？清末民初，陇海铁路未通之前，丹凤县龙驹寨是湖北、河南、陕西等省的交通要道，水旱码头。东路货物沿长江入汉江，逆丹江而上至龙驹寨，然后由此向西驮运分散至西安、甘肃，北经洛南转运至潼关、山西等地。龙驹寨曾兴盛一时，有过载行、大钱庄、骡马店等几十家之多，商业行分有黄帮、盐帮、马帮、河南帮、坐地帮、船帮等，每年农历六月初六逢会期间，剥削者运用种种手段蔑视和侮辱船帮。有一年，船帮因风雨阻隔，未及洗脚便匆匆到会，其他帮会借机刁难、排斥，激起船帮的义愤，当即邀约所属500余船户和搬运工，集资建立起自己的会馆，规定从每运一件货物的报酬中抽三个铜钱，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于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修起了这座著名的花庙，又名平浪宫，在规模和雕刻艺术上，都比其他帮会的会馆宏伟、瑰美。戏楼修成后，成为各路船帮的“俱乐部”，每年春节在这里祭祀、聚会、唱戏，大家欢聚一堂，开心地庆贺佳节。平时船队出行时，也先到这里求神祈福，盼望风平浪静，岁岁平安。而今，马帮会馆等其他会馆在丹凤早已渺无踪迹了，只有船帮会馆风采依旧。

　　仓颉庙：民间对台戏

　　仓颉庙位于白水县城东北史官村北。仓颉，也作苍颉，旧传为黄帝的史官，汉字的创造者。仓颉庙始建时间不可考，按碑记在东汉延熹五年(162年)已具有相当规模。我来到这里时，发现偌大的庙院游人稀稀拉拉。建筑主体有山门、东西戏楼、前殿、报厅、中殿、寝殿、钟鼓楼、东西厢房等，共计70间。紧贴后殿为仓颉墓冢和墓园。庙内现存建筑年代多为元、明、清三朝代修建，座落有致、层次分明。

　　仓颉庙两座戏楼并排坐落于山门两侧，一边一个，左右对称。西戏楼创建于明永乐三年(1405年)，东戏楼创建于明正德七年(1513年)，现存东西戏楼均为清嘉庆五年(1801年)翻修。一庙而有两座戏楼，在中国为数众多的祠庙中尚不多见。这两座戏楼的布局为“并台式”又称“连台式”，在上面经常唱的是“对台戏”，两戏楼并台演唱，互竞演艺，解决了群众同时看两台戏的矛盾，证明至少在明代时就已经引入了竞争机制。亦有人认为仓颉是四眉四目，并台戏楼是为了适应仓颉的四个眼睛所修建的。

　

青蛙叫了

　戏楼两侧的矩形屏框中，东戏楼东侧砖雕是一只梅花鹿和一只仙鹤在梧桐树下共舞，取“鹿鹤同春”意；西侧砖雕是寿石前有麒麟，天上飞着凤凰，取“麟凤齐寿”意。西戏楼东侧砖雕为一只麒麟和一只凤凰仰首翘望一只蝙蝠，取“麟凤朝福”意，西侧砖雕是一条龙与一只鲤鱼，是“云龙鲤鱼”(又称作“鲤鱼跃龙门”)的意思。在西戏楼“下场”木屏风门板上刻有一个袖手把望、笑容可掬的大头娃娃，不管你站在什么位置，它都会同你正目对视，民间遂有“大头娃娃跟人转匝匝”之说。此为仓颉庙一奇观。构图虽异，但同给人以吉庆祥和的印象。戏楼里有些壁画，隐约可见，笔力遒劲。

　　据工作人员介绍，仓圣庙的祭祀和演戏集中于每年的谷雨时节。民国初年，白水县新兴起“十大社”将仓颉庙谷雨庙会的报赛祭祀活动推向了新高潮。十社每年轮流执事报赛，最多时请了秦腔、皮影、线腔等四台戏对台演唱，庙内庙外竞相比赛，两班吹鼓手互争胜负，热闹非凡。以前每逢庙会时，周边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就会在两个戏楼中间看两个戏楼两个剧团同时并台对唱，而群众只会将赏钱给予演得精彩的那个剧团。

　　每年庙会时，场下分布全驾执事列队：日月旌旗，乾坤易卦，星神幻化；十八罗汉，八仙过海，三十六星君，七十二罡风，瓦岗兄弟，梁山好汉，阵容齐整。戏楼楹联贴：“竞雄争长，且看歌舞台，自亦致胜；化形俗美，须知旧社会，不难革除。”庙下万商云集，烧香的，游览的，做生意的，赶庙会的，热闹非凡。卖小吃的，卖山货的，卖日用品的，说书卖艺，杂耍魔术，卖药相卦，耍猴套圈，吹糖人，坐茶摊，喝醪糟，应有尽有。

　　谷雨庙会共举行五天，谷雨节前两天就开始演戏，正日起迎驾再演三天，每年过社的社戏规定至少两台，社戏的谢规是“天价、名戏、严规”。剧社戏班无不把能来仓圣庙演社戏视为一种荣耀，如有幸能来者，必在后台粉墙上题词留念。迎驾正日规定开演戏文是《黄河阵》套《定五狱》，或《七侠剑》套《大孝传》，两台大戏闻声开锣演唱，进行擂台赛。

　　对台戏堪称谷雨庙会一绝。每当过庙会时，主持庙会的社家，都要请两班水平很高的戏班来仓颉庙联台“对”唱，两台对阵，充满一股火药味，激烈争锋，昼夜不停地上演。有“天明戏”、“打接台”、“武打文接，一本三折”等规定，双方演员个个提心吊胆，惶惶不安，用上吃奶的劲，拼老命显摆，使出浑身解数。这边东台开锣擂鼓，长坂坡前赵云激战正酣，那边西台调板鸣琴，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赢得满堂喝彩。随着震天的叫好声，观众一会儿拥向东台，一会儿拥向西台。两班戏场各推名角，各亮绝活，走马灯似的换角易戏。社家以观众眼色奖胜惩败，随时甩出“杀手锏”。经过几个回合较量，高潮时执事会长率人端着红油木盘大红贴礼登台贺戏，班主接帖贴在台口以示荣誉，这叫“挂红”。红帖多也是戏好的标志。唱得好的戏班“胜台”，会得到社家的奖赏，唱得差的戏班“输台”，会被社家惩罚。这可算是最早的戏迷大叫板了。胜负就看各家拥有把式和名角的雄厚实力。胜台者食肉，吃“翻碗肉菜”，输台者就生，吃“冷馍生葱”。输戏者不仅挨“排子炮”，当夜还要罚演“天明戏”。演戏时每班戏台口悬挂着一面镜子，时刻明察鉴别梨园弟子的出演戏文，如有差错纰漏，轻则曝光示众，停演换戏。重则台下四五支“三眼枪”对着台上轰鸣排放，满场浓烟滚滚，监督者将班主从后台推搡至正殿跪在仓圣面前认罪服规乃至受杖责。

　　古戏楼

　　见证戏曲发展

　　陕西师范大学学者焦文彬曾著有《长安戏曲》专著，对陕西戏楼有深入的研究。据他考证，陕西最早的音乐歌舞与百戏演出是在平面的广场上或室内，到了秦汉，才有了戏台，像汉长安城的平乐观。汉以后许多庙宇都修戏台，戏曲演出由原先的单纯娱人转向既娱人又娱神的阶段。唐代曾出现了慈恩寺、荐福寺、青龙寺戏场。宋元以后的戏台至今在陕西尚存有百余座。如大荔朝邑镇宋代的岱祠楼，韩城北营庙(关羽庙，又叫缪壮王庙)、略阳、三原、华阴敷水、三原等地的元代戏楼。明清两代的戏楼就更遍及三秦大地了。陕西众多的古戏楼，多为秦腔演出活动的重要场所。戏楼的建筑与发展，也见证着秦腔戏曲发展的坎坷历程。戏楼的普及和繁荣也伴随着陕西地方戏的繁荣和发展。从元明时期开始，秦腔随着工商业与城市经济的迅猛发展，不断拥入城市，除利用原寺庙戏楼剧场外，新增设了许多戏棚，这些比较简易的演出场所，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比较固定的戏园子、剧场或剧院。

　　随着朝代的更替，戏楼已失去了演戏娱乐的功能，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有的戏楼正在减少着。一次，笔者从长安县志查到子午镇有一座古戏楼，兴冲冲前往寻访，到那儿才知“文革”期间已拆除了。剩下为数不多的戏楼“留守族”，依旧向人们诉说当年的繁华。

　　戏楼记录着一段漫长的艺术辉煌，戏楼曾维系着几十代人的情趣逸乐，作为历史长河中劳动人民创造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具有丰厚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至今仍留给人们绵长美好的记忆。当年的戏楼已经风光不再，但作为珍贵的文化遗产，仍在为新的时代增光添彩。

　　陕西部分古戏楼列表

　　名称 所在位置 建造时间

　　周公庙乐楼 岐山县凤凰山南麓 元至元二十七年

　　紫微阁戏楼 略阳 元代

　　北营庙戏楼 韩城 元代

　　城隍庙戏楼 扶风县城 明洪武三年

　　城隍庙戏楼 三原县城东渠街 明洪武八年

　　东岳庙戏楼 户县甘河镇户县二中 明成化年间

　　武侯祠乐楼 勉县城西3公里处 明正德八年

　　李自成行宫戏楼 米脂县城北盘龙山 明崇祯年间

　　羌族戏院建筑群 略阳县城江神古庙 明代

　　城隍庙戏台 彬县县城 明代

　　澄城乐楼 澄城县城西街 明代

　　白云山庙戏楼 佳县白云山道观 清雍正二年

　　蕲王庙乐楼 绥德县城南一步岩 清乾隆三十二年

　　杨泗庙戏楼 旬阳县蜀河镇 清中叶

　　武侯墓乐楼 勉县城南军山麓 清代

　　都城隍庙戏楼 西安市西大街 清光绪十三年

　　药王山戏台 耀县城东1.5公里处 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