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索

无色无味，耐人寻味。关于《青木瓜之味》

同自然界的许多动植物相比，人除了有一颗聪慧的大脑，真是特长不多，奔跑不如美洲豹，爬树不如大山猫，潜水不如抹香鲸，飞翔不如兀鹫……但是人有一颗聪慧的大脑就够了，于是人有了磁悬浮、火箭卫星、潜水艇。人的感觉也不比一些动物灵敏，无论视觉的光段还是听觉的波段，不过也有一些人，碰巧会有“特异功能”，某个感官比常人发达，比如聚斯金德有本小说叫《香水—一个杀手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就有着超凡的嗅觉，能分辨甚至一块木片不同年轮部分的气味，这太牛了，我们普通人是不行的，只有钦羡的份。
日常生活中，当我们说到“味”，我们更乐意去舔、去品、去尝，而不是常说的“闻”，是触觉而非嗅觉，的确，更多时候，我们不是用鼻子而是用味蕾去辨别生活的“味道”，关于生活的个中味道，弘一大师的故事很好的阐释了其中的奥妙：出家后，李叔同生活淡泊。一日，老友夏廪淳来访，见吃饭时仅有一小碟咸菜，且非常咸，便问：“菜这样咸，怎么吃呢？”他说：“咸有咸的味道啊！”饭后，见喝的是白开水，便劝他：“放点茶叶总可以，这样淡怎么喝呢？”他又说：“淡有淡的味道啊！”正如佛家所言：担水劈柴，无非妙道。如此生活也就不再索然寡味、不再味同嚼蜡，生活变得趣味盎然。
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一部电影，叫《青木瓜之味》，越南片，单是名字就很让人动心，很有味道，再加上越南的背景。说实话，我不知道青木瓜是何物，没吃过也不知超市有没有卖。看过张扬的一本影评集，里面有《青木瓜之味》这部片，张扬老师说，第一次也没看出其中的味道。淡淡的悠悠的名字，看来不容易品尝。有时候越是简单越让人没了主张，就像有些行为艺术，解释起来总是那么玄之又玄意义深远，但执行起来总是有点闹剧的感觉。所以不知谁说：最笨的方法是捷径。不管怎么说，这个“瓜”太让人好奇了，不吃一口简直寝食难安。
鼓捣了半天，下载下来了，把手头的事扔到一边，正襟危坐，人模狗样，意欲品咂一番，但是真不好意思，这种缓缓的叙事没让我提起兴趣来，看了一会就关掉了，暂且相安无视，几日云云。转眼就是周六，7点醒了，起床洗刷，我没有睡懒觉的好习惯，醒了打死我也不愿意赖在床上，关于这点，天使说是命，闲不住。打扫了一下房间，洗洗了衣服，出来吃了几根油条，喝了碗豆浆，闲逛的公司，周六依然没见出街上人少，生活缓缓地流淌，一切都像命运似地。
莫名其妙，我就再次打开了《青木瓜之味》，而且再次抬头，已然是十月的中午，阳光洒在窗前的仙人掌上，外面天空不蓝不灰，泛着点白，高楼很高，大厦很大，生活很生活，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缓缓地，溪流一样穿过林中落叶。忽然想起鲁力的一首诗，名字忘了，但内容我记得，我看过一遍就没在忘掉：
在曼谷的孤独
我写这首诗
其实是为了写在广州的孤独
其实就是写在杭州的孤独
我写这首诗的时候
就是在成都
写这首诗
其实就是在写成都的孤独
在写北京的孤独
我一个人
在曼谷的人群中
其实就是一个中国人的孤独
在一个人身体中的孤独
………………
在这铺天盖地星罗棋布的孤独中，我仿佛变的不再孤独，我们的古都被放大了扩散了稀释了，最终这孤独成为日子的一部分，不再让人讨厌。越南的味道也就是云南的味道，也就是济南的味道。世界的不同角落，不同角落里的世界，日子一样缓缓流淌，人们一样淡淡度日，日子的味道就是青木瓜的味道，一刀刀切下去，流出白色的汁液，有些部分是最好的，有些部位要扔掉。
故事叙述的很慢，像日子本身，越南的一家小院，女主人是医生，男主人经常携了款跑到外面不回来，几个孩子，一老一小两个仆人，主人有个过世的小女儿，和小女佣一般大，女主人看见着小姑娘自然想起女儿，自然对小姑娘好一些，故事就从这开始讲起，整个社会的画卷在一个家庭里有浓缩，但不是很起伏的那种，就是淡淡的描述，越南近代是个饱经沧桑地方，中国、法国、美国、缅甸，无数次战争在这个小国家发生，越战成为这个国家的部分形象符号。
但这部影片里只是静静的叙述，小姑娘看着青木瓜，小男孩用蜡烛烫蚂蚁，做饭上菜吃饭，偶尔的生活艰难，有些小波折，但都平平常常的样子，一个家庭的故事被置放到了一个更远的视野里展开，不蔓不枝，不紧不慢，小女佣最终嫁给了少爷，结尾是她摸着隆起的肚子，像小时候抚摸青木瓜的表皮，一切自然而然，人物语言不多，且很日常化，这就是青木瓜之味，“白云千载空悠悠”。
我们的印象里，越南是个很有故事的国度，关于越战的片子多如牛毛、汗牛充栋，《全金属外壳》《天与地》《我们是战士》等等，但这次《青木瓜之味》避开了战争，描述这个国家的普通生活，战争成为背景不再是主角。这部片也没有《情人》的那种刻骨铭心波澜起伏的爱情，但却俘获了众多人，包括戛纳的评委。六十年代生于越南，后移民法国，定居巴黎的导演陈英雄自此崭露头角，我看过的还有一部《三轮车夫》。看完了《青木瓜之味》，不会有太大的起伏，但潜意识里会让人更看淡生活的苦涩，有一种“种瓜得瓜”的韵味。青木瓜之味，无色无味，最耐人寻味！